“世界就是这样层层叠叠的,到处都是人,你一路向前走啊走啊,只要走得够远,就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原点。”
她闭上眼睛,想起二十出头的自己,乘坐飞往异国的飞机,几番中转穿过云层,看见月光下的红海,波光粼粼,只觉心神震动。
原来这样的日子,也已经远去了近十年。
十年弹指一挥间。
“讲废话嘞,”女孩不客气地翻白眼,“地球是圆的,你以为我没上过地理课啊。”
“喂,”她又问,“那你觉得读那么多书,有用吗?”
言真失笑:“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毕竟,她之前混成这幅惨样,要说读书有多大用处,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更不要提人生识字忧患始,懂得了越多,就越发意识到时代的宏大寂寥,意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而自己不过是车轮下一粒渺茫的微尘。
“但是,读书还是有用的吧。”
“你有没有觉得世界有很多不公平?就像雨穗这件事情一样,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大人对小孩子、有钱人对穷人、男人对女人的不公平。”
“如果不识字,不读书的话,我们可能很难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叫做‘不公平’。”
“就像以前的人,不会知道地球是圆的一样。”
“读书让我们用一种全新的角度认识世界。因为有了‘不公平’的定义,我们才会意识到恃强凌弱是不公平的;因为有了‘伤心’的定义,我们才会意识到,流眼泪是痛苦的。”
“而我们没有必要一直忍受不公和痛苦——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她歪过头问。
喜妹迟疑:“呃……我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
那个词语卡在喉咙里,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言真对她轻轻地一笑:“这叫权力。”
“定义和话语的权力。我们不应该把说话的权力,让给别人。”
去说话吧,大胆地说话,说想说的话,说真实的话。
“只有这样世界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她说完了话,两个女孩子静静地靠在一起,看溪水从脚下流过,发出潺潺的声音,也不知道会流到山外的哪里去。
或许会流向大海吧?
或者,在中途成为一朵云。
陈喜妹沉默地发了一会呆,然后她踢了踢脚尖的泥土,郑重其事地站起来说:“我知道了,谢谢你。”
“我也要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言真仰头看她,“喜妹,你想在报道里署名吗,可以用化名。”
“嗯……可以啊,”她想了想,随手指向天空,“那就叫云吧。”
穗子会成熟,雨会流向海洋,云会飘向天空。
言真忍不住勾起嘴角:“明白了,小云。”
“那我回去写作业啦,拜拜。”
“拜拜。”
言真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在芭蕉叶之后,随后自己也准备转身离开。
恪尽职守的大黄过于生猛,她实在不敢以身犯险,决定还是绕个远路。
于是她顺着溪边,正要绕过一丛芦花,芦花深处却忽然站起来了一个人。
“!”
要死啊!她被吓了一跳,腿一软,这么一屁股跌到了地上。
好痛!言真心里难得地飚了一句脏话。她惊魂未定地抬头一看,一身警服竟然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在陈雨穗门口站岗的那个年轻女警。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彼此都有一种惊慌失措的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