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所言,烟烟明白。是烟烟经历浅薄,未能想到需以细节为判。”
宋烟烟话语虽谦则,语气却是笃然。
于是落座与赵建辰详谈细节,沉思后点头应允。
赵建辰面露欣慰之色,口中不住赞着:“好孩子,不愧是景行之女。”
宋景行当年所记手札,被萧京墨置于桌案之上。
宋烟的书法,乃他所授,他自一眼认得,这是宋烟一笔一划誊默之本。
故而,逐字逐句,研读得愈发认真。
可匠艺之言,涉数、涉理,于他一个外行之人,读来颇觉晦涩。
疲累之时,他不自觉抬头,见案几前小窗已被冬日斜阳染了殷红之色,思绪便不受控般飘远。
伸手推开窗扇,偏头望向那片竹林。
原来,宋烟当年所见,是这般图景。
他恍若又见着了,那四年晨阳照耀下的时光。那时,他于竹林练剑,宋烟于窗内习练,各自精专、偶然相望。
若不是,他后来入军离府,那般时光,当还能再长些。
可他确是,不得不为之。
凉风越窗而入,轻掀桌案手札,洋洋洒洒的字迹若流水般于眼前掠过,待风过纸歇,娟秀的两行字迹映入他瞳眸。
盼君所愿皆得尝,余生尽安康。
萧京墨只觉心急跳了几下,甚觉了丝疼痛,待得沉沉呼吸许久,才稍缓了下来。
这是定了要予他的手札,所以……
所以,此页……应也是,为他所书?
宋烟,她……
胸膛心绪激昂,萧京墨双手猛然撑于桌案起身。他身高体阔,起身之时,桌案被他急切动作挤得往旁侧稍挪了下。
桌案与小窗下墙壁的缝隙中,倏然掉落一张被整齐折迭后的宣纸。
那纸张已然泛了沉沉暗黄,折迭边缘甚而隐现了裂隙。
萧京墨凝目注视那纸张许久,直至胸腔中传来的疼痛,好似再受不住,才蓦地弯腰,将其捡起。
甚怕纸张经年硬化,翻开之时会遭毁损,他动作极为小心地,一点一点将其展开。
一层又一层,他觉自己好似在展宋烟于别院的那些时光,好似在展……她那些年里的少女心事。
到底……是何内容,竟会被折迭,藏至桌缝之中?
又是……为何?
可纸张全然舒展之时,他心口疼痛未有半分减缓,却是骤然缩紧,至他觉了呼吸亦窒然。
萧京墨。
其上所书,是稚嫩的三字行书,萧京墨。
走笔锋行,透着她方习行书之时,惯常犯的错。
捏于纸角的两指极用了力,可纸张脆然,发出细密的,似欲碎裂之声。
他慌张松手,似护着珍宝般,又细细将其原样折迭,夹入手札之中。
再抬头,夕阳已没,仅余丝缕淡白为迷茫之人指引归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