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北军垂着头,应了一声。
「继续往南便是红棘原,那边有谷东禁卫军的防线,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叶帘堂回首,「北蛮军要藏,也只能藏在龙脊山脚下的那些村落。」
那北蛮军点了点头,道:「龙脊山脚下只有白山松水两处村庄。」
「那便是了。」叶帘堂说:「重骑分成小股流窜,已经显出疲态。此时南边又有禁卫军驻守,他们走不远的。」
语罢,她拢了拢氅衣,吩咐道:「差人去追裴旅帅,叫他别跑远了。」
「是。」北蛮军一行礼,正要回身,却又被叶帘堂叫住。他回首,听见侍读叹了口气,说:「罢了,我亲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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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北军的长枪挑开挨家挨户的门,搜查着是否有北蛮重骑藏身的痕迹。
霸王枪杆身颀长,几近丈余,握在北蛮军手上矫如龙腾,威猛无比,将村民个个吓的面如菜色,嘴里答着话,眼睛却一刻也不敢离开那长枪。
「将军,大将军,您说北蛮跑进来了?」村长两股战战,抖着声问:「那,那我们村子岂不是不保了?」
裴庆本就因着未能一举拿下北蛮之事恼着火,此时一听这边哆哆嗦嗦的声音,更是面如锅底,气道:「懦夫!你等只抱贪生畏死之心,听闻北蛮之至,不思奋勇杀敌,反生惧意,苟且偷生,算什么好汉?」
「将军,您,您怎能如此说啊?」村长捏着身上的衣衫,皱眉道:「这村里人哪个不是携家带口,各户屋里都有稚子老母需要照顾,怎能将我们与,与你们相提并论?」
语罢,他眼光一瞟,骤然惊呼道:「哎!这位将军,可别再踩农田,村子就靠着这几亩地吃饭了!」
裴庆嫌恶地瞥他一眼,哼道:「毫无骨鲠之气。」
那村长闻言,生生受了他这一声辱,只是合手乞求道:「将军,将军,村中百姓皆是节衣缩食以度寒冬,都盼着开春耕田得食。望将军垂怜,莫再践踏我们生计了……」
裴庆瞧他一眼,正欲说什么,后背便挨了一记猛锤。后背火辣辣的痛,他下意识蹲下身去,便听耳边炸开一句怒骂:「混帐东西!」
马蹄高扬,拌着嘶鸣之声,裴庆看清了来人。
「叶,叶侍读?」他急忙爬起身,刚张口要说什么,却见叶帘堂下了马,一脚直冲他胸口踹,他防备不急,又重重摔进泥浆里,尝了一大口泥。
叶帘堂皱眉问:「你在做什么?」
裴庆爬起身,甲胄黏着泥巴,里衣也浸湿了一些,此刻也恼了,怒道:「我做什么都得事先同你讲么?你凭什么管束我?」
「我凭什么管束你?」叶帘堂反笑道:「旅帅,就凭你这路上做的这些事,就该我这个监军管。」
裴庆蹭掉脸上的泥,「我做什么了?」
叶帘堂抿着嘴,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道:「你,不顾周边百姓生死,在毫无后手的情况下放任北蛮重骑踏进龙骨关周遭村落,这是其一。」
裴庆皱了眉,刚想解释,「我……」
「其二,」叶帘堂打断他,继续道:「你一路带着重兵大张旗鼓,恨不得昭告天下北蛮奔逃进了大周,既给了北蛮应对时间,又将周遭搞的人心惶惶,将天子威严放于何处?」
裴庆闭了嘴。
「其三,你肆意蹂躏田畴,欺凌百姓,实乃大恶!」叶帘堂呼出一口白气,「你可知平北军面临天寒地冻,物资稀缺的际遇时,都是这些村落的居民自愿织就内袄,赠予军营以御严寒。你如此作为,良心何在?」
「我又不知。」裴庆低声道。
「你不知便能这样对待他们吗?」叶帘堂罕见地厉声道:「为兵者,便是以守护大周百姓为己任。方才你所作所为,与那些倚仗权势,欺凌百姓的恶霸土匪有什么两样?」
「我也是为着他们好!」裴庆反驳道:「我早一日找出北蛮兵,便能早一日带他们脱离苦海!」
「为着他们好。」叶帘堂冷笑一声,「他们恳求所求,你不仅置若罔闻,还反加讥讽,这就是你所谓的为他们好么?」
语罢,她让开身,能让裴庆看清因着平北军莽撞闯入而被搅成一团乱的村庄,问:「请问旅帅,你是如何为他们好的?」
裴庆抬眼,见各
家村民面上尽是骇极之色,平北军所至之处,他们或逃或颤,手足无措,田野间一片惶恐之状。
「我,」裴庆垂下眸子,「我也只是想快些找到北蛮重骑。」
叶帘堂叹一口气,「旅帅,你倒置了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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