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馋着的那人一身灰尘,身上平北军的甲胄早已残破不堪。此时神色仓皇,形容枯槁,身后背着个残破行囊。
李意卿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人在飞雪中看清了面前之人,浑身颤抖,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颤声道:「太,太子殿下……」
叶帘堂的心骤然提起。
「殿下!」那人抬起头来,满目通红,哭喊道:「龙骨关……失,失守了!」
李意卿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问道:「蒋芸呢?」
「将,将军他,」那人声音沙哑,止不住地发抖,「将军死守前线,已经,已经……」
他重重将头向下一磕,哭道:「将军他已经战死了!」
叶帘堂忽觉目眩,耳边忽然有人喊:「孙大人!孙大人!」
她勉强稳住心神,转眼却见孙云斛已经不住刺激,一口气没提上来,晕倒在地了。周言从他身侧跑过,去扶孙云斛,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着什么。
绝望的哭声经久不散,叶帘堂忽然有些耳鸣。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做得这一切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谷东与龙骨关被一条名为家国的血线串连起来,在这段摇晃,大营在彼方震颤。她原以为他们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谷东在变好,大营也在日益稳固。
他们在谷东修粮道,建新军,看起来一切都在向好而行。可她却忘了,在这样一个世家沉疴,皇权旁落,外患虎视的王朝,是拼不出一个像样的圆环的。
叶帘堂抬眼,黑云压城,天地茫茫。
大周内被世家所累,外有北蛮环伺,他们太渺小了,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内政动乱,穷人更穷,富人更富。而如今,北蛮的铁蹄终于要再次踏进大周。
飞雪冷冰冰扑到叶帘堂脸上,她心想,好一场雪虐风饕,到今时今日才淋着了她。
第65章
诱敌「报仇雪恨。」
北蛮的军帐总是充斥着煤烟丶陈酒丶以及各类禽兽的腥臊气息。这种生长与腐败相结合的味道,岱钦时刻想吐,怎么也习惯不了。
他的鹞子靴早已在跋涉逃命的过程中被雪水泡得稀烂,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而此时它踩在潮湿的泥土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南方失利,你弄丢了熊部,各部首领都很生气。」前方的士兵回头道:「待会儿进帐的时候,不要乱说话。」
岱钦紧抿着唇角,只是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士兵的身后朝着主帐走去。无数个北蛮巨人同他擦肩而过,个个臭气熏天,面容扭曲。
他隐晦地拧起眉头,但随着他继续向前,便看见远处的火把悬在栏杆上,在浓重的夜色内明灭闪烁,周围的一切的气息便渐渐远去了。
城墙内外境况不同,北边的冻土崖向来晴朗,但城墙以南的龙骨关大营则总是雾气浓重。
「大周的气候真是可恶!」士兵将手中的火把举得更高,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啥也看不见。」
「大周就是这样。」岱钦终于开口,他扯了扯嘴角,哑着声说:「前路永远隐在底下,你永远猜不透下一步会是什么。」
士兵哼笑两声,「但你们不是从来都以此为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