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看上去是一处旧贵族的宅邸,高耸的穹顶下悬吊着数不清的水晶,几乎每一颗都闪烁着奇异的仙女之光,这意味着里面藏着成千上百只仙子。华贵的铜柱上缠绕着泛出金属冷光的蔷薇属植物雕塑,每一拱顶下都镶着银光潋滟的镜子,大厅中央跳着舞的男女巫师的影子在其中一闪而过又被扭曲重现——之所以说是巫师,大抵是他们的穿着……实在难以说会出现在哪个正常的十九世纪英法宫廷舞会。
这不对劲。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跳支舞?”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过来。我抬眼看过去,松了口气。
“还以为你也穿艳紫色印星星的飘逸长袍。”
里德尔一身纯黑礼服长袍,看上去倒不再像此前那么透明,闻言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我无所谓地瞥向旁边一位尖帽上缠着花花绿绿荆棘环和秃鹫脑袋标本的女巫,她的舞伴身上则是镶满亮片的绿色长礼服,除去他俩在跳库隆的四组舞外,来个幻影显形就能无缝衔接麻瓜迪厅。我耸耸肩,搭上那只悬在眼前的手,在旋转进入舞池的半步间将另一只手放上他的腰。
“你的意思是——”里德尔停住了动作,“你跳男步?”
“我跟阿斯托利亚跳就跳男步,练的当然也是男步。”我眨眨眼,故作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圣诞节清晨莫名其妙的场景,“多才多艺的学长不会为难我这等舞蹈废物吧?”
他默了默,就在我以为他要撤销这个幻境好放我回去睡个圣诞回笼觉的时候,不远处角落的乐团小提琴手却突然惊醒般将琴弓搭上琴弦,一组复调华丽的舞曲随着轻柔小调在瞬间倾泻而出。欢舞的人群浪潮般顷刻间分出一条道路,我几乎是被拖拽着来到舞池最中间,差点脚下一个不稳。
“旋转。”还没反应过来,里德尔就在轻声说话后强硬地举起我的手让自己转了一圈,接着巧妙地撤出两步躲开我蓄意的一脚。被捏住的手传来紧握的痛感,我抬头便对上一双仿佛恶意得逞的闪着愉快神色的黑色眼睛。
里德尔微笑着,舞曲在继续。逐渐模糊的人群避开我们,天花板上落下檞寄生和星星点点的魔法雪花。
“接下来是——”“托举。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刻意踩快半步,我歪着头对刚刚落地的年轻黑魔王无辜一笑,他的衣角还因为刚刚突然的漂浮咒半悬在空中,看着倒颇有点七十岁那会仗着能变黑烟袍子乱飞的模样,只是表情还有上一瞬间惊愕的残留。
“我说过我念咒的速度很快的。”我趁着舞步拉着他靠近一点,同样的低声细语,“而且面对你我可不会不带魔杖。”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下来,但这次换我捏紧他的手引导过一个欢快的升调。
“跳都跳了,就当祝你圣诞快乐了。”
钢琴的声音群蝶一样飞起又消失,重新落回管弦乐的和声之潮。里德尔的动作滞了一滞,旋即重新回归正常的舞步。又一次旋转,这次总算没人抢跑。风琴奏出飞扬的音符,天花板上垂下的榭寄生和常春藤也随之微微摇晃起来,魔法的银雪纷扬在金色大厅之中。
然而就在此刻,另一个着黑衣的瘦长身影拉着舞伴影子一样从我们之间溜过去,舞步比起优雅或得体倒更近似于未经打磨的刀,毫不讲道理地划开人群占据中心。
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秒,耳边就传来里德尔的声音。
“不需要看。”他淡淡地说,同时退步以便我前迈,手臂略微上抬遮挡我的视线。
“如果不想被窥探过去,就只在有把握的时候把人拽到记忆里。”
我收回视线,在提琴发出最后的低音时弯腰屈膝鞠躬。某个过去的纯血家族的圣诞舞会场景就此消失,眼前的景象又变成那个有着虚假的绘画之窗的仿斯莱特林休息室和仍穿着那身简单礼服的里德尔,脸色苍白如幽灵,唇角是冰冷的微笑——每次他露出这个笑的时候绝没有好事情,我不动声色地后退一点,但出人意料的,这次他只是往旁边飘雪的黑湖之窗瞥了一眼。
“圣诞快乐。”他不无嘲讽,“现在,去跟那个可怜的格林格拉斯小姑娘跳舞吧。”
*
已知现在是圣诞节清晨,地点是本人单人寝室的床上,前置条件是刚刚莫名其妙被脑子里白吃白喝的住客拉着跳了场舞,现在求我一睁眼看到两个巨大绿色闪亮玻璃泡眨巴眨巴看着我时我的心理阴影面积。
“你好,多比。”默了几秒,我主动开口,“在你说明来意之前,能先从我身上下去吗?”
“多比很抱歉!只是奥布杰特小姐说过有什么信件就让多比悄悄带来!”小精灵细长的手指间夹着张信,我一把它抽过来多比就慌慌张张地跳开,露出床脚堆起来的几盒礼物,“还有、小姐的朋友也想祝小姐圣诞快乐!哈利·波特先生拜托我把礼物送过来!”
我拆开信封,是伯莎·乔金斯,信里说她打算这几天就去圣芒戈检查,同时,还为之前一直没回信道了歉,因为她直到圣诞节才想起还有封信没回——这太糟糕了!她真的开始怀疑有人给她下咒了。
“这样……至少能觉察到一点端倪吧?”
“小姐说什么?”多比眨着眼,看上去还有点茫然。我笑了笑将信纸收回兜里,拉开旁边的床头柜,从里面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顶绒帽,戴到了小精灵头上。
“没什么。谢谢你,祝你圣诞快乐。”我说。多比惊喜地正了正头顶的帽子,还不等我再说什么,就发出一声快乐的尖叫,深深鞠了一躬。
“小姐真好心!多比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多比才从哈利·波特和他的朋友韦斯莱先生那收到了很好的礼物!”小精灵简直要热泪盈眶了,“小姐就像哈利·波特和韦斯莱先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