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杨离得近,他在旁看着。陆柳做这些活在行,手脚麻利,忙而不乱。
车子停下,陆柳就从板车里拿出一块木板架在板车上。陆杨这才看见板车两壁上切出了凹槽,正好卡住木板,让它稳当。
陆柳先摆出一碗菌子肉丁酱和一碗咸鸭蛋丁,再把装饼子的竹篮拿到板子上,鱼汤和碗不动。这便开始吆喝了。
路上有人经过,他就会喊“要不要喝鱼汤吃饼子”,用词还不错,会说是酱肉饼子和纯鱼汤,没有刺的鱼汤。
“没有刺”很吸引人,有几个书生回头看了,步伐没停。
陆柳还迎着他们的目光笑了笑,结果他们走了。他们走了……
陆柳回头看陆杨,委屈唧唧的:“哥哥……”
陆杨笑话他:“叫我做什么?我把他们抓回来买鱼汤喝?”
陆柳不是这个意思,他说:“他们刚才不是看过来了吗?怎么不买啊?”
陆杨说:“你去街上,看什么买什么?”
陆柳想想,也是。
他又笑起来,“那我再吆喝吆喝。”
陆杨来教他怎么吆喝,跟他一块儿站在板车后面。兄弟俩长得像,路过的人见了他们兄弟,都侧目瞧瞧。
陆杨跟他说:“其实吆喝的词句长短不重要,你有多的话说,就多说两句,没多的话说,就重复喊。重要的是语气语调,你得欢快点、热情点,让人一听就注意到。做到这点,能吸引一些客人的注意。
“最好再加个特殊的词句,这样会有特点,听见了吆喝,有三分意动的客人也会留步,愿意过来尝尝。等你摊子前聚起人,你就要注意了,买的人多,你就话少一点,多的话别说,少喷些口水,做书生的生意,要讲究点。
“话少怎么吆喝?你唱出来。什么叫唱出来?比方说有客人买了酱肉饼子,你就大声吆喝‘一个酱肉饼子,收您五文钱,吃得好再来’,这样既能当面点清钱货,又能随口吆喝一句,让路过的人知道你在卖什么,是什么价。”
陆杨看陆柳听得认真,再跟他说:“摊子前聚起人,但买的人少,你就要话多一些。说说你这东西是怎么做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吃过的人都怎么说,看看周围都是什么人。读书人喜欢脑子聪明,你就说吃完了一天有精神,学什么都快,背什么都熟,耳清目明脑子明白。干活的人喜欢有力气,你就得说一天都有力气,做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干什么都爽快。遇见媳妇夫郎,你挑着夸,有些人一看就是劳碌命,就按照有力气来说,有些人一看就是享福的,你就说喝了你的鱼汤,美颜养身补气,脸蛋白里透红漂亮迷人。”
陆柳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哥哥你真厉害,我怎么就不会这个?”
陆杨笑道:“别急着夸,我问你,你这个饼子和你的鱼汤,有什么特殊的词句能夸?”
陆柳笑容僵在脸上,这咋夸……这不就是家里常做着吃的东西吗?他记得黎峰推荐他去县里买饼子吃的时候,都说了些什么。
外皮怎样酥脆,刷了酱汁以后又是怎样的咸香,肉馅又是怎样的又多又好吃,一口下去,把人香迷糊了。十文钱一个的饼子,都老惦记着想吃。
陆柳现在做的酱肉饼子,是陆杨教他的,酱肉是炒制的馅料,不是炖煮的,没有汤汁,照着酱肉包子的配方来做的。
他做的小一些,收价便宜点。府城卖这些东西的人太多了,价格太突出,他怕不好卖。
这样算起来,他把种类、价钱说明白,再加几句怎么怎么好吃就行了。
他这样说,陆杨点头,“差不多就这样,但吆喝的时候,每一句都要短一点,能快点定下一句,让人听完整。”
鹿鸣书院只是一所书院而已,再说说话,人都走完了。
陆杨带他一起吆喝,喊着“卖饼子啦!又香又好吃的酱肉饼子!五文钱一个!外酥里嫩的酱肉饼子!咸香好吃,五文钱一个!”
有书生从另一头走来,陆杨就会给陆柳使眼色。
陆柳还没琢磨出别的句子,幸好记性不错,平时也会夸人,老远看着人,就热情洋溢,冲人挥手:“才子!大才子!要喝鱼汤吗?没有刺的鱼汤!五文钱一碗!喝了这碗鱼汤,你一天都有精神,做什么都有劲儿!干什么都有使不完的力气!要来一碗吗!”
陆杨听到前面,还笑眯眯的。
听到后面,就露出了迷惑眼神。
读书人要那么大的力气做什么?
陆柳丝毫没察觉他把吆喝方式记混了,好在被他点名招手的书生并未介意,走到摊子前,左右看看,见他这摊位如此简陋,碗筷却干干净净的,汤盆还盖着盖子,便说来一碗鱼汤。
陆柳喜滋滋盛汤,记得哥哥教他的,他递了汤,收了钱,就把“鱼汤一碗,收您五文钱”的话大声说出来。
摊子前开了张,需要有人续上。顺哥儿立马从转角处走出来,似模似样往这边看一眼,见那书生是喝鱼汤,他就要了饼子吃。
这孩子第一次当托儿,太实诚。五文钱拿一张饼子,啥话也没有了。
陆杨给他使眼色,往书生那边挤眉弄眼。
顺哥儿领悟了意思,又没完全领悟,他走到书生旁边,那人站着喝鱼汤,他就站着吃饼子,还十分贴心,掰了一半递过去,问:“你要不要吃饼子?”
那个书生好震惊。
他目光看向顺哥儿的眉心,瞅见那颗小小的孕痣,余下的鱼汤都来不及细细品尝,咕噜噜一口灌下,匆匆放下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