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熟悉的人,此刻又莫名的觉得陌生。他看着长大的女儿,分明还是从前的模样,但似乎又跟从前不太一样了。晏宁盈盈而笑,态度恭敬:“父亲。”晏父满肚子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阿宁……你、你近来可好?”“都好。”晏父顿觉尴尬,晏宁斟了茶,请他坐下,开门见山的说道:“不知父亲找女儿有何要事?”晏父犹豫着看向她,片刻后才道:“阿宁,听闻前两日你进宫去了?”“是。”晏宁并没有否认。晏父一喜,语气有些急切了:“那……你可见到皇上了?”晏宁眉眼沉稳,就在旁边坐下,幽幽道:“父亲到底想说什么?”晏父心一横,拉下脸来:“阿宁……你下次进宫,可否替我向皇上求求情?”晏宁秀眉微挑,明知故问:“求情?”话一说出口,断没有再收回的道理,晏父直言道:“阿宁,如今晏家的境地你也看见了,为父被革了职,沦落到如此地步,实在艰难……你如今就要嫁给端王了,必然要帮为父一把啊!”晏宁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目光深沉,半晌才开口:“晏家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到底是谁造成的,父亲难道不清楚吗?”晏父脸色一变,晏宁面色冷然,淡淡道:“父亲求我有什么用?在您心里,不是早就没有我这个女儿了吗?晏家如今的一切,都是拜父亲所赐,我去求皇上干什么?恢复您的官职?再加官进爵?”晏父老脸通红:“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您是什么意思!”晏宁冷冷一笑,视线有些锐利,那是晏父从来不曾见过的气势:“您的来意,咱们彼此心知肚明。今日,我便同父亲直说,您的官职不可能复原!即便有这个机会,我也不会帮你!”晏父咬牙,忍不住呵斥:“晏宁!我是你父亲!”“我宁肯阿宁没有你这个父亲!”一道嘲讽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晏父浑身一僵,脸上火辣辣的。贤阳郡主从门外进来,一动不动的看着晏父,不屑道:“便是稍微要脸的人,也不会像你一样来找阿宁去求情!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我郡主府!”贤阳郡主的话再直白不过,晏父彻底维持不住面上的镇定,手指颤抖着指着她,怒道:“贤阳,你别得寸进尺!”贤阳郡主压根没怕他,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晏父,缓缓道:“晏大老爷,你如今可不是什么太子太傅了,你见了我,得尊称一声郡主!”晏父咬牙切齿,面上青白交错,难看极了。贤阳郡主尤嫌不够刺激他,继续道:“我让阿宁见你,原本是看在你是她父亲的份上。现在看来,我还不如早早当个寡妇的好!”“你、你、你……”晏父气的吹胡子瞪眼,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是读书人,说话吵架自然不是贤阳郡主的对手,闹了半天吃力不讨好,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最后气的拂袖而去。看着晏父落荒而逃的背影,晏宁无声吐出一口浊气。贤阳郡主从来就没忌惮过晏父,知道他是欺软怕硬的人,如今一介草民,也只是敢怒不敢言。看着仇人仓皇出逃,贤阳郡主满意极了,对晏宁道:“你也不必怕他,往后晏家也不用再回去,等你出嫁就直接从郡主府离开!你的嫁妆,我来准备!”晏宁哭笑不得,只得点头应了。她是没料到贤阳郡主竟然会直接开口把晏父骂走,晏父向来爱面子,此次受挫,想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上门来找事了。嫁妆转眼到了五月中,晏绥婚事已经提上日程。大婚前两日,晏宁回了晏家。几月不见,晏府还是从前的样子,一草一木似乎从来都不曾变过。红幔绸布挂满了廊檐,晏绥住的院子已经布置的格外喜庆。经过上次的见面,晏父已经是没什么脸见晏宁了,但规矩摆在那里,如今女儿即将成为王妃,无论如何,他都要恭敬的迎上去。晏宁只穿着单薄的夏裙,粉黛未施,面若桃李,眼角眉梢都是令人惊叹的绰约风姿。晏父看着人群中那抹纤细的身影,都不知是该喜还是愁了。好在晏宁也没打算和晏父多说,寒暄几句后,就去和晏绥说话。陶姨娘准备茶水去了,屋子里只有晏绥和晏莹在。晏宁肯回来,晏绥自然是高兴的,姐妹俩关系向来亲密,瞥了眼外头的动静,这才道:“原以为你不肯回来了,好在我让人把你院子收拾出来了,你住一段时间。”上回晏父去郡主府,闹得不欢而散,晏家人见他愁眉苦脸的回来,自然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