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是板上钉钉,若非是安嫔真的有问题,想来今夜,殿下不会这样问她。
檐下的雨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坠落,雾气烟火里,他的眉眼沉静真挚。
李文简蹲下身,将草蚂蚱捡起来塞入她的掌心:“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昭蘅怔怔地看着他,几乎忘了反应。
李文简不言,轻轻地摸了摸她冰冷的头发,又再度无声地将她拥入怀中。
夜幕漆黑,冷雨淅淅沥沥缠绵,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灯影忽明忽暗。
过了好久好久,昭蘅才抬起臂回抱着他的腰:“不用,殿下不要管这件事。”
昭蘅松开他的怀抱,稍稍和他扯开距离,他们离得这样近,李文简只需轻轻抬眸便能看到她的眼睛湿润了一些。
她吸了吸鼻子,说:“安嫔害我奶奶,你是不是又很难过,觉得是你害得她这样?”
“殿下,不要难过。”她说:“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她。”
“陛下身体不好,东宫危机四伏,若是由你出面大张旗鼓惩治安嫔,还不知又会起什么妖风。”昭蘅捧着他的脸:“你忙你的事情,不必为我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我自己能处理。”
眼下的东篱,正似冉冉升起的朝阳,这抹朝阳面对着无数内忧外患。
北境十八城尚未收复,外敌盘踞在边境虎视眈眈,前朝余孽蠢蠢欲动。
这片诡谲云涌的天暗藏杀机无数。
他那一颗为天下、为黎民的仁心不应该消耗在半寸天地。
李文简良久才颔首,脸上带了点淡笑:“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心疼你。”
她的这小半生太苦,从永夜般的黑暗走来,一路荆棘遍布,洒满热血。
昭蘅望着他,隔了片刻才迟钝地低下头,鸦羽一般的眼睫微垂着,伸手紧紧地抱着他。
第二天昭蘅起了个大早,起来的时候李文简已上朝去了,她收拾妥当后带着莲舟去了万兽园。
越梨养的一只兔子就快要生产,她蹲在兔笼旁照料怀孕的兔子。
昭蘅跟在她身旁忙前忙后。
“事情都查清楚了?”越梨问。
昭蘅点点头,闷嗯了声。
越梨扭过身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她偿命。”昭蘅眸光微凉,流露出杀意。
昭蘅一向是个很温和的人,从前是为了活着不得不谨小慎微,然后是因为受到李文简仁爱宽容的影响。
即便有人得罪了她,她也很少计较。譬如说从前的陈嬷嬷,她有很多机会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再譬如后来的魏晚玉,她大可让阿箬真杀了他。
可是她没有,她知道活着有多难,便不轻易杀人。
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杀人的勇气。
殿下也说温柔应有锋刃,不应该对心似豺狼的人宽宏大度。
这一刻,她真真实实感受到自己奔涌的血液里在叫嚣,让她杀了安嫔。
以血偿血,以命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