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横云也同样正襟危立,嘴唇几乎不动,只用气音回答。
“你知道吗,我从来不得罪大夫。”
毕竟,杏林道修士的入门,是从背书起步。
入门第一件事,先背人体经络穴位,同时牢记药典;等基础功夫都学熟了,再背《汤头歌诀》、《金匮要略》、《伤寒论》、《药性赋》;倘若学习以上内容期间还有余力,就再背四五百个经典病例……
所以,你说说,像这种每天要背几十条药理、七八个案例,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晚上要值夜、白天要巡房,一旬里能有一天不是满课都算烧高香、早就快在书山题海间学疯了的家伙,你和他玩儿什么命啊!
梅拥雪联想了一下这个压力密度,顿时心有戚戚然,升起一股浓烈的兔死狐悲之感。
别人听了这种悲惨遭遇,最多像是听个故事。
可她不一样。
她是真的有可能制造出一个新化身,专门用来修炼杏林道的!
热心修士把小大夫拖到一旁冷静,其余两个修士则围了过来,先跟姜横云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地上的尸身。
姜横云撕下一块衣袍包住手掌,把地上的鬼化尸体翻了个面,给他擦了擦满脸的脑浆。
片刻以后,他抬起头来,皱眉。
“李道友,杜道友,你们怎么和他凑到一块儿的?”
李道友,就是金材膨胀起来时,很像白色棉花糖的那个。
他被点名后愣了一下,如实回答道:“冲出魔域那些人包围之后碰上了,他说他也是散修,于是一起结个伴儿。怎么了?”
姜横云摇头:“散修营地里的人,我几乎都认识。但这个人,我从没见过。”
李道友瞬间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
“嗯,他应该是魔域的人。”
听闻此言,杜道友愤愤不平:“怪不得他自称璇玑道修士,我们却始终不见他护身法宝,原来是装的!果然,魔域弟子里面,净是这种修炼邪道的修士!要我说,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鬼化死光了才好!”
见他一副怒气冲冲,额头上青筋都暴跳个不停的模样,梅拥雪于心不忍,赶紧安慰了一句。
“魔域出身,也不一定都是邪道修士,这不还有舞红绡吗?”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锋镝道修士,在五大道统里都算老正黄旗呢。
杜道友不料梅拥雪看待问题的角度如此清奇,嗝地一下噎住了。
姜横云轻咳一声,打了个圆场:“一般来说,邪道之人作伪装时,都喜欢自称璇玑道修士,毕竟法器比较好伪装。”
似是不经意般地,他眼尾轻扫了梅拥雪一下。
“我有时候想,假如我修邪道的话,就会伪装成天衍道修士。一来这个群体比较稀少,二来碰到人需要算卦的时候,就宣称对方即将有血光之灾,或者要走烂桃花运,通常都能糊弄过去。”
说罢,姜横云遗憾地对着尸体叹了口气。
“当然,老兄你已经过世,这么好的建议也来不及采纳了。可惜,可惜啊。”
梅拥雪:“……”
好的听懂了,下次就这么办。
她蹲下到姜横云旁边,仔细观察着鬼化者的尸体。
这人才死了不到一刻钟,浑身上下就已经僵硬灰白,皮肤上隐约透出一种淡灰色的纹路,形状十分整齐刻板,图案之中仿佛蕴含着某种规律。
除此之外,梅拥雪有种感觉,这人仿佛在以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缩水。
听了梅拥雪的疑惑,姜横云拉着她站远了两步。
“你现在再看呢?”
她定睛一瞧,只见一股股颜色近乎透明、细微到难以辨别的淡淡灰气,正从死者的七窍、毛孔、以及每一道体表外伤里缓缓溢出。
好消息:不是缩水。
坏消息:原来是冒烟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