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清敲定上课时间,挂了电话。她看着院子里抽干水的泳池,很迷茫。
记者这个角色不需要仪态丶身形方面的特殊要求,老师能教什么呢?根据剧本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地抠么?就像跳舞时的细节纠正?还是说练台词?一个说话掷地有声的女记者?
自从得到确切的进组时间后,巫雨清更焦虑了。她把普利兹新闻奖的获奖名单当书单读(根本不可能在进组前读完),废寝忘食,俨然一个绝望的期末考学生。
昨晚巫雨清失眠,就是因为又梦见被导演训,醒来后再也睡不着。
让她辗转反侧的不是在片场挨骂没面子,而是担心自己没有抓住这个机会:好剧本,好导演,冲奖影片。
她想有所突破,想给观众一部好作品,害怕成为影片里的败笔,更害怕自己不过如此:三流演员,二流货色。
离瓶颈足够近时,视野里全是障碍,面前是遮天蔽日的天花板。
宗政航从最初装作不知道她的职场困境,到如今主动安抚宽慰。
「等你拍完这部戏,要不要去考察一下未来进修的学校?还可以顺路看看房子,不满意可以再买。」
宗政航哄人永远从切实的物质与享乐出发。他不可能给导演递话让他对巫雨清态度好点——这才是添乱。专业上的事情,外人与家属最好闭嘴。
「想什么时候去念书?30岁?」
语言上也要转移注意力,掠过眼前的难题。
「早着呢。」面对一堆柔声询问,巫雨清回答,「等没观众理我,或者是我想静一静的时候。35,40,45……」越说越把入学时间往后移。
她对自己的事业发展还是很看好的,就算明天领离婚证,也不可能立即扔下一切跑去外国沙滩晒太阳。
音乐上她一直是业内人,接触的全是一线技术与最新的流行趋势,进学院反而离行业远了点。
表演也是,很吃天赋和经验,不是闭关几年习得屠龙术从此所向披靡。大家都在行业里打磨和待命,好项目不会等人,长时间不出镜必然过气。
「真要去留学,应该还是会去读文学吧。」
她眉宇间的忧虑不见了,关注点被成功转移,说起以后的打算,眼睛很亮。
当年的巫雨清也是这样。憧憬与向往是闪烁在她瞳孔里的星光。
那时他们刚把实习证明交给学校,都没有考研的计划,除了毕业论文外,课业上的压力很小。
他在厨房切小西红柿,给她做番茄乌梅吃。
巫雨清倚在门边乱唱:「你给我的爱藏在乌梅里,深埋在家乐福冷藏柜的番茄,几十分钟端出厨房后发现,碟子上的指纹依然清晰可见。」
拿刀的人手很稳,对魔改的音乐习以为常充耳不闻,等她唱道:「挑食,拎包,吃醋,发烧,是谁的从前。」忍无可忍地把切坏的半颗圣女果塞到她的嘴里。
终于安静下来。
为此他献祭了食指和拇指——被咬了一下。
有点儿凉的圣女果口感格外酸甜。巫雨清的馋虫被勾起来,手伸向碟子里做好的零食。
吃了几颗后,她挑了颗最圆最大的圣女果喂给他吃,看他脸颊鼓出一个包,便用指尖戳。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就要走了。」她说。
上海有家音乐工作室,大三就联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