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这口气自动消散。
焦虑丶灰心丶沮丧丶自责……无数负面情绪压着她。她感觉自己的脊梁都弯了两度。
浴室的混响音效让纪录片里的人声和背景音乐格外清晰。
随着片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巫雨清的思绪不再专注于自身,她看了进去。
很久之后,屏幕黑下来,随着他的念声,一个个白色韩语名字出现,底下是字幕的中译名。
巫雨清直愣愣地看着。
导演说得对。
她就是错了,确实没有演出他要的效果。
她饰演的记者,内核里的善良与正义感,暗地里调查丶拍摄丶搜集资料,这些动作和人物个性不用在镜头前眉头紧锁,发现重要证据时深呼吸或咽口水。
导演说浮于表面,套路化。于是她就把这些小动作小表情都改了,然后导演又说这样太木。
巫雨清不能理解这句「太木」。
动作多是错,没动作也是错。
怎么变「灵」?这个「灵」该是什么样的表情丶气质和神态?
巫雨清这段时间快琢磨疯了,已经钻了牛角尖。
没有所谓「灵」,要的是真。
那些有坚持丶有追求丶身体力行践行自己理念的人,是微暗的火。
燃烧的心在胸腔里,旁人能嗅到烟。
信念感不是倔强的表情,挺拔的身姿,明亮的眼睛。它更多闪现在疲惫的身躯上,寻常的话语里,向前的脚步中。
巫雨清从浴缸里站起,热水顺着身体往下淌。
这些感悟一定要记在人物分析文档里。
她抬手拿浴袍,然后看见浴巾架子上奇形怪状的毛巾。
谁叠的?家里的阿姨不可能……这不是青蛙吗?
她拿下来细看,没想到毛巾青蛙的身体塞着东西,还很重,掉出来摔在地板上。
她的拖鞋前躺着一块金条。
巫雨清抬头去看架子上另一只还维持着原样的毛巾青蛙。
宗政航翻看妻子的书。
她在读人物传记,因为要摘抄,阅读速度不算快。
巫雨清很少重读什么书,她喜欢一遍过,读丶摘丶记,一次性搞定。
《华盛顿邮报》宗政航读过这本书。
他知道巫雨清在片场演得不太好。虽然视频通话时她从没提过自己工作上的窘境,回家后也不聊可能要夭折的电影项目,只是埋头了解媒体人的一切。
第一人称自传极有感染力,宗政航不想看凯萨琳的家庭主妇时期,打算重看五角大楼文件泄露的始末。该文件记录二战后美国政府对越政策的种种秘密,从根本上动摇了越战的合法性。
但目录只是简单地标了「第一章」「第二章」「第三章」和页码,宗政航只好往后翻。
这时,他的妻子走进卧室,手里拿着两块金条。
巫雨清拿过宗政航的一只手,将金条放在他的掌心。
黄金没有在男人的手上多停留几秒,被随手放在一边。
「不喜欢么?」他问,把妻子拽坐到他的身边。
她没有回答,反问道:「包装盒是你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