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救我。」
「该死在弯刀下的人是我。」
姜妧心间涩得厉害,摇着头,那滴滚烫的水珠混入她眼泪里悬在下巴处。
他落泪了。
他向来喜怒不言表,悲是更加不可能露出。
「谢。。。。。。」姜妧破碎的音节刚溢出。
谢岑稍稍直起身,喉结擦过她凌乱的发丝,突然松开桎梏:「去西巷罢。」
车帘被寒风掀起,湿冷雪意灌入,散开他身上冷苦的白芷味。
「公子。」青琅见公子一人下了马车,背对马车孤身立在府侧门处。
公子与二少夫人吵架了?
青琅连忙上前,「公子,二少夫人…」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见身后马车行驶的声音。
檐角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灯影晃过谢岑僵硬的脊背。
青琅追着远去的车辙跑出几步,「二少夫人!」
马车拐过街角,在雪地上徒留两道湿痕,青琅追不上又回头想劝劝公子,却发现公子已离去的背影。
「我去照看公子,你跟着车驾。」白缨立即吩咐。
「素湘见了非撕了我不可。」青琅嘴上抱怨,脚步却已朝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追去。
白缨跟着公子步入书房,公子僵坐在那里,并未处理公务,只是一直凝着几案上方的簪子,一支比一支雕得好看。
谢岑静了许久,偏了偏头,盯着一旁书架上的功德碑,后半段的字迹一个比一个浅。
真是讽刺啊,他这样的人从来都不配享功德碑。
只能活在阴暗角落不断赎罪。
死后也是要下地狱的。
四年前,他没有救下好友,海晏河清共饮梨花白,却只余他一人,如今姜献又因他而死。
如果,如果死的是他就好了。
。。。。。。
暮色深罩,院门口不远处水榭亭子里,琴声不断响起,琴弦都有了欲断之势。
谢岑压抑着情绪,目光却一瞬不瞬凝着月洞门,直到那道身影出现,他才抱着琴霍然起身。
姜妧拿着沉甸甸的匣子,见到覆近的高大身影,下意识垂下脑袋,敛去眼中泪水。
谢岑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怀中琴明明很轻,他却觉得无比沉重,压在胸膛,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下午在马车时,她还会在他怀里哭,如今却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
谢岑携着夜色向她走近,长睫垂落,「我因处理陆掌印一事,需出去一趟,等。。。。。。」
等我二字在舌尖打转,终究没能出口。
「早些歇息。」
谢岑从她身边掠过,带起寒风撩动她耳鬓边青丝。
她轻轻的「嗯」字随风消散。
回到房间,姜妧洗漱后,早早熄了烛火,抱着匣子蜷缩在锦被里。
等了许久许久,冰冷匣子都染上了热意。
寅时初刻,谢岑带着满身寒气在暖炉前烘热双手,才掀开锦帐,看见缩在被子里的一小团,躺在她身边将她抱进怀里,摸到她怀中抵着孕肚的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