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意卿困极,趁着回军营的功夫靠在马车里闭眼眯了一会儿。马车颠簸,他睡得并不踏实,待马蹄声停止,他才揉着脑袋睁开眼。
天色已暗,李意卿下了马车,见营地四处都是正披甲上马的士兵,连一向喜欢坐在军帐门口同人谈天的方小凌都不见踪影。
他皱了皱眉,顺手拉住一个士兵,问:「这是怎么了?」
「龙骨关初袭大捷,但北边的平北军却还在往南。」士兵正为战马锁着马鞍,回身见是太子,慌忙行了礼,「他们将北蛮人往南赶,副将要在北蛮重骑逃往村庄前截住他们。」
「往南?」李意卿问:「裴旅帅没有收队?」
「这……」那士兵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这些事不是他该多嘴的。
「行了。」李意卿不为难他,便点了头,回身快步走向虎强的军帐,将帐帘掀起时见几位副将都已披甲,正站在案边商量着什么。
见他进来,便抱手行礼。
「怎么了?」李意卿问。
赵炘抬眼,面色不大好,道:「北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路将澈格尔往南逼。眼下方副将已经带着一队人去截重骑逃往周边村庄的步程了。」
李意卿皱了眉,罕见地冷下声道:「启程前,你们没有同裴庆旅帅讲清楚么?」
几人第一次见太子动怒,下意识便齐刷刷跪了下去。
大周自明昭帝登基以来,对于外邦从来都是「来则不拒,去则不追。服则舍之,不黔以武」的柔远政策,这都是几人心照不宣的事情,谁能想……
半颗冷汗悬在颊边,虎强俯首道:「是末将未能与旅帅讲清,是末将的错。」
其实这事想想便能明白。士兵初出茅庐,遇上劲敌只会有两种情况,要么怕极,要么莽极,显然裴庆属于后者。而叶帘堂此次作为监军随行,身上也并没有调兵权,自是拦不住的。
「我不怪你们,站起来。」李意卿努力让自己冷静一些,问:「方副将何时领兵北上的?」
「半个时辰前。」虎强垂首回话,「这会儿该是要到红棘原了。」
「太慢了。」李意卿沉下声,「……拦不住的。」
一旦北蛮重骑踏进了周遭村庄,就是将那些村民的命握在手中,尽数充了人质。如此一来,他们原本建立的大好优势便将荡然无存,再度陷入被动的境地。
「他爷爷的!咱们有粮丶有钱丶有兵马,还是赢不了!」赵炘骂道:「真是浑身有劲使不出来!」
李意卿默了片刻,道:「我也要去。」
虎强没反应过来,问:「殿下要去哪?」
「北边。」李意卿说:「我去找方副将。」
「这!这不可行啊,殿下!」赵炘急忙出声,「此地有您坐镇……」
玄色毛边拢着太子那张年轻的脸,两双眼眸却似黑雾一般沉沉地望了过来。
赵炘剩下半截话没说出口,鱼刺般卡在喉咙里。
「怎么,怕我死那儿,你们不好交差吗?」李意卿嘴角牵起嘲讽。
这话哪里说得!
两人立刻伏跪在地,颤着声道:「岂,岂敢……」
「放心罢,若我死了,阆京那群家伙定然欣喜若狂,自会替你们遮掩。」李意卿转了身,下令道:「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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