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不出半个时辰就要同我们遇上了。」裴庆抿了嘴,低声道:「又来……叶大人,他们该不会是想故技重施,再从月湖绕进大周?」
「说不准。」叶帘堂偏头看向漆黑的山路,偏头吩咐道:「不必惊慌。让巡夜队继续暗中跟进,平北军披甲埋守于我们后方。」
「是。」
话音刚落,巡夜与平北便各领其命,两队人马无声纵出,朝着相反的方向奔去。
裴庆方才灌了两口椒柏烈酒,这会儿胃里火腾腾烧着,急切问道:「大人,那我们,我们呢?」
「我们?」叶帘堂笑笑,「我们就待在此地,按兵不动。」
裴庆皱了眉,「难道就这样等着他们找上门么?」
「怕什么。」叶帘堂看着他,「我们如今只是苍州押运队而已。」
裴庆握着刀,上次北蛮夜袭北郊猎场,若不是叶帘堂及时赶到,他们整座营地怕是都已失守。此事犹如重石一颗,仍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此刻听闻重骑近在眼前,心中不免慌乱起来。
裴庆焦躁地摩挲着刀柄,「大人,这般说辞……他们会信吗?」
叶帘堂看他一眼,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信吗?」
「我?」裴庆愣了片刻,道:「我们本就是假扮,自然是不信的。」
叶帘堂点了头,仍问:「所以,在你心里,此事为假?」
「自,自然是假。」裴庆咽了咽口水。
闻言,叶帘堂却摇了摇头,「裴旅帅,连你都不相信你自
己,又怎么能让他们相信你?」
裴庆脑中白了片刻,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既然要做戏,自然是得以假乱真,鱼目混珠,先自信而后可。」叶帘堂叹一口气,道:「而你现在,根本不觉得我们会赢。」
裴庆垂下脑袋。
军营之内卧虎藏龙,他没有天赋,没有经验,却还是做了禁卫军的旅帅,这是他们看在他是从阆京来的份儿上给他的。乃至现在,他一无所有,却还是领着旁人的信任担负这一重要活计。
他闷闷说:「是了。」
校尉与三位副将皆是万众瞩目,可他又有什么,能担得起他们对他的这份信任。
「是什么是!」叶帘堂最见不得旁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当即抬手一掌拍向他脑壳,道:「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裴庆捂着脑袋哀嚎一声,原本混沌的思绪却因这一巴掌清晰了许多。
「你就听我的。」叶帘堂嘴边呵出白气,「过去已经逝去,你若是就此止步不前,才是真正的失败。」
裴庆抬头,见叶帘堂正垂眸看着他,认真道:「若想要随时随地的面对一切,便要打心眼里相信自己能做到每件事。」
疾风劲雪,她的大氅在凛冬里呼呼作响。
「等你站在队伍最前面时,根本不会去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那时,你心里就只会剩下一个念头。」叶帘堂的声音夹杂在寒风里,却依旧温润而泽,「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赢。」
裴庆看着她,像是在看话本子里的英雄大侠。酒气上头,裴庆一撇嘴,「哇」一声哭出声来,断断续续道:「是……大人,您,您说得太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