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帘堂不欲同他在这个话题过多计较,只是问:「对了,近日陛下身子可有好些?」
自打入了秋,明昭帝的身子便愈发的不好,如今又不慎染了风寒,平日里更是卧在雪芸殿甚少出门,朝中大小事基本都交予太子料理。
「还总是咳。」李意干叹了口气,「夜里也是,睡不好,虚汗一身一身的出。」
叶帘堂点了点头,「许是年纪上来了,我母亲也总睡不着觉。」
「或许是。」李意干叹息着道:「如今小五忙于朝政,三哥也变得不怎么爱出门了。从前热热闹闹的崇文馆,竟只剩下我们两个。」
「是呀。」叶帘堂斜眼瞄着他,笑道:「最为勤奋刻苦的四殿下现如今也迷上了占卜八卦,馆内爱学习的终于是一个没有了。」
李意干倒不怎么在意,耸一耸肩,摊牌道:「人都走完了,我还装给谁看?」
叶帘堂将一把摺扇横在嘴前偷笑。
忽地,外头的竹帘被人从外挑开,闯进来个慌慌张张的青年。
二人定睛一看,原是陶青。
陶青走至二人身前,连忙弯腰行礼,慌道:「四殿下,叶侍读。太子殿下方才派人来传话,说三殿下在雪芸殿,和,和陛下吵起来了!」
叶帘堂一愣,好似自春末她说出那句「户籍新政」之后,宫闱内惯有的气味便愈来愈浓郁了。恐怕今日李意骏这事,也跟这权争内斗脱不了干系。
无论如何,宫中最凶险的斗争莫过于夺嫡。从前她看这三兄弟之间感情好,从来没往这处想过。可自从昭武副尉一事后,李意骏便逐渐退出了几人的交际圈,关系也比从前淡薄了许多……
叶帘堂暗自绷紧神经,告诫自己万不可掉以轻心。一缓神的功夫,李意干便出了崇文馆,向着雪芸殿的方向跑去了。
她却不想动,自经历上次那番事,她暗下决心再也不要参与这些个破事。
春末城北刺杀,叶帘堂不信皇帝猜不出是谁所做。如今因着她的事情,张喆恰好被太子处置,明昭帝心里高兴还来不及,更不会来为难她。
思及此,她便兀自坐下,使着左手慢慢写起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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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蛮人不退兵,这仗肯定要打到冬天。」明昭帝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道:「若是冬天还得迎战,可就不仅是要给龙骨关增派军匠以供消耗的问题,还要运去多少粮饷……」
「是,可如今谁人不知,开春那几场作战乎耗尽了颢州粮仓。」开口的是继张喆之位,兵统羽林卫的蒋再杞,「颢州冬天土硬垦不动,粮食种不活,明年开春一定还会饿死一批人。」
龙骨关大营是驻守北境的第一防线,一向都是靠着颢州内镜的粮仓存活,如今粮饷供不应求,是个关乎国土存留的问题。
「若是能在龙骨关同幽州之间通条粮道,二州一同为龙骨关供粮,守望相助,紧衣缩食的过一阵子,还是行得通的。」李意骏躬身开口说:「儿自愿领兵前去,开辟粮道。」
「又来,殿下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只听蒋再杞冷哼一声,开口道:「说得轻巧。三殿下,您可知龙骨关同幽州之间跨着一整座峦袖岭?」
李意骏兀自低头道:「愚公移山也未尝不可。」
「是,等殿下移开峦袖岭,那蛮人定然已经迁徙过境,血洗龙骨关,夺占我颢州的草场牲畜,顺带再沿着殿下您给移开的山,长驱直入,直接入我中原来了罢。」
他这话说得颇为直白,明昭帝紧了紧眉头,低声呵斥道:「慎言!」
蒋再杞这才重新靠回椅背,对着三皇子轻哼出声。
李意骏听了他这番话脸色发白,却仍固执地跪在原地,对着明昭帝一拜,道:「儿愿前去一试。」
明昭帝深深叹一口气,「你日日求朕将你遣派北境,到底是为着什么?」
「儿别无所求,只是想为父皇分忧。」
明昭帝抚着眉间,咳嗽两声,问:「……太子觉得呢?」
众人目光一转,看向坐在一旁的李意卿。
他原本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被骤然打断也只不紧不慢地起身,俯身道:「儿认为,这场仗不仅我们难,北蛮也难。」
李意卿直起身,继续道:「方才三哥所说,儿臣深以为然,但碍着峦袖岭却只得作罢,便想,与其围着地势艰难险要的龙骨关大营做打算,不如从颢州入手。」
蒋再杞身体微微像他侧去,明昭帝点了点头,「继续说。」
「颢州地势平缓,邻之玄州丶变州,可辟粮道,通河槽,以资往来。」他眸光稍转,「如今战事迫在眉睫,颢州当以龙骨关为急,先固其供。待冬日事成,春回之时,便可借玄丶变二州之力,为颢州输粮草,以备其需。」
他这番话说得漂亮,蒋再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太子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然有了从容不迫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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