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如此,他体内仅剩的一点灵力都被彻底封禁在灵穴中,那本是他用来冲破被封禁灵穴的,登上祭天台后,他总得恢复修为,才能引来道劫丶进入心魔境。
但如今,他体内一点灵力都无法调动。
「都到了用锁魂钉封印伤势的地步,就不要再随意动用灵力了吧?」宁疏尘语气平淡地说着,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到泉边,用仙力布置了一层护罩,保证其温度。
折玉试着挣扎了片刻,却只挪动了几根手指,顿时深吸口气,几下嚼碎了口中丹丸,吞咽入腹,脸上再度露出曲怀玉式的天真笑容:「师尊,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叫我师尊,你不配。」宁疏尘语气依旧平静,从泉边的防护罩中拿出一枚散发着寒气的玉瓶,随即按住了折玉的肩膀。
折玉微惊,下意识后退:「宁疏尘,我死了,你这辈子都别想知道折玉魔宗还有哪些眼线留在修真界,相信我,仙盟远没有你想像中那么稳固!修真界亦然!」
宁疏尘不语,轻易制住了他绵软无力的上半身,拉开他的衣服前襟,露出里面微微泛粉的胸膛,随即,右手微微倾斜,莹润指尖轻点玉瓶的瓶颈。
似水似粉的冰晶状粉末从瓶口飘落,一点点覆盖在折玉仍旧被炎魔之血灼烧着的伤口上,那火息肉眼可见地平静不少。
「唔……」折玉眉头紧皱,被胸口翻涌出的痒意弄得浑身难受,但到底知道宁疏尘这是在替他治愈伤口,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但当宁疏尘扶住他肩膀丶想要继续给他后背伤口敷药的时候,折玉还是咬了咬牙丶艰难抬手按住他,潋滟的桃花眼里满是质疑与警惕:「宁疏尘,你在玩什么把戏?」
「斩圣魔尊,我承认,论心眼,我玩不过你。所以我不会再踏入你的陷阱,三个月后,九转寒心丹炼成,你我再无瓜葛。在此之前,我会好好治疗你身上的伤势,让你脱离濒死状态,而后,将你交给宗门刑律堂,除送丹之日,你我不必再见。」宁疏尘将他绵软无力的手指拂下去,强行掰过他的肩膀,将那瓶珍贵的雪龙玉翅粉撒在他的伤口处。
折玉闷哼一声,被封禁全部灵力的身体都因为后背的痛楚恢复了几分力气,折玉手指紧紧扣着泉底的石缝,挑衅道:「交给丶刑律堂?思过崖我都能逃……戒律堂只会丶更……你就不怕……额……」
宁疏尘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倒翅粉的手指也没有丝毫疑虑或颤抖,语气淡淡道:「没关系,你尽管逃,我能抓你第一次,就能抓你第二次丶第三次。不过,以你的身体情况,你能逃几次?」
宁疏尘说中了折玉目前最大的弱点。
他的身体因为之前与折玉的战斗本就受伤颇重,又在登祭天台的途中被幽冥之力侵入,哪怕用锁魂钉封住了伤势,实际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想要逃出戒律堂,哪是说说那么简单?必然要几次与人斗法。
折玉目前的身体,不宜过多战斗。
「我能逃几次,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折玉自然不可能承认宁疏尘的话,他确定宁疏尘是真的想要同他了断之后,再不浪费体力与他说话,闭上眼睛尽量休息。
山洞中顿时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
宁疏尘给他伤口换完药,重新将地上那盘子烤肉端起来,化出一双筷子:「吃点东西——」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因眼前的折玉,不知何时垂下了头颅,一双眸子恬静安然地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呼吸声清浅平稳。
但只有宁疏尘知道,炽炎丹虽然护住了折玉的身体,但内有赤血流窜丶外有冰泉刺骨,加之被封印灵力的凡人躯体已经三天没有吃饭,折玉绝不可能睡得如此安然。
他看了片刻,喊了声:「折玉。」
折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似乎就要醒来,但实际上,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丶肤色白里透红,唯独一双眼睛,依旧紧闭着。
锁魂钉的后遗症,终于发作了。
宁疏尘端着那个仍温热的烤肉盘,顿了好一会儿,银白色的眸子无波无澜地看着这一幕,随即放下了托盘,手掌微抬。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折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来,身上湿透的衣衫很快随着出水的时长变干,朝岸边挪去。
避风的山洞角落,凭空出现了几张凌乱的毛毯,折玉被放在了毯子上,背靠着石头和山壁,歪着身子继续安睡着。
宁疏尘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
折玉过了足足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等到他再度睁开眼睛,山洞里已经没有了宁疏尘的身影。
他略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睛,对自己长达一天一夜的昏睡毫无所觉,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虚弱的身体拖累,在思考问题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折玉朝洞外看了看,蹙了蹙眉,低头从地上随手挑了条毯子披在身上,又感受了一下身上渐渐恢复的力气,这才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洞口往外看去。
大雪皑皑,银装素裹一片,目之所及没有一块褐色土地,就连天上都没有鸟类飞过,空气一片惹人不快的阴冷。
折玉看着这堪称荒芜一片的雪山,才终于自己来了哪里——
祁连山,寒心莲盛开的地方。
这也是修真界三山九洲中唯一一处有孕有木灵力冰泉的地点,能够缓慢愈合人身上的伤口,只可惜他伤势太重,冰泉中那点愈合效果对他来说聊胜于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