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觅在车上撑着头,停顿半晌,才说出话来。
“是,我承认,我对你不是没有感情,可是严豫川,你刚才也有听到吧。”
他吐出一连串的字句,胸膛的起伏同时显示出他当下略显激动的情绪。
“医生的意思,就是让我等死。”
“我从确诊,就开始寻找匹配的肺源,到现在为止四个月了。这四个月里,没有传来一丝一毫能让人看见希望的消息……咳咳……”
他抽过纸巾,呛咳两声。
“那明年能匹配到的概率,又有多大?”
“哪怕匹配到了,以我的身体状况,能活着下手术台的几率又有多少?”
“你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我先是答应你的告白,给你希望,然后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我在治疗当中受痛苦?让你刚刚得到一段感情又失去?还是让你看着我死?”
陈觅闭上眼睛:
“这不是在折磨你,这是在折磨我。”
“我做不到,失去亲人的痛苦我吃得够够的了,我不想让你也吃这份苦。我不想刚刚答应你,又把你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扔在这个世上。”
“这太辛苦了,对你不公平,哥。”
“让你陪我治疗已经是对你很残忍了。我不想让你再一次站在手术室外担惊受怕,这种滋味一辈子尝过一次就够了。”
他有点哽咽,捏了捏鼻子,强行让自己收回眼泪。
“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我就心疼你。”
严豫川一把将车停靠在路边,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
胸前衬衫濡湿的感觉很明显。
陈觅的声音里听不出太明显的哭腔,恰恰相反,听起来很冷静:“我希望你人生中第一次恋爱,是一段健康的、美满的感情,而不是对象死了以后还要花很长的时间治疗自己,才能勉强走出来的感情。”
“哥,你这么好,你会遇见更好的人,你也值得更好的。”
严豫川心里一酸,收紧臂膀,亲了亲他的发顶:“陈觅,听我说,你就是最好的。这世上于我而言,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
陈觅吸了吸鼻子: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耽误你,如果把你一个人抛下,我死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抬起头来,眼眶微红,情绪却稳定下来了。
“这是我的真心话,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回避你的原因。”
抬了抬下巴,止住了严豫川接下来想要说出口的话:“回家吧,在这长谈好像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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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再想想吧。”
他态度坚定,严豫川只能照做。
于是车子嗡鸣,重新启动,汇入了车流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