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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快两个小时,直到接近晚上七点时,沈念才终于挣扎着睁开眼。
身上肌肉还有点酸痛,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虽然他也十年没回来过这里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眼前仍是一片昏暗,赤着脚下床开灯。
空无一人,连客厅里也是。
沈念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忽地有了种错觉。
或许,在母亲死后,他并没有遵从对方的遗志,孤身前往A市寻找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
而是留在这里,守着她留下的这间小房子,一个人度过一年又一年。
这想法让他恍惚了一下,随后他听到了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回头。
县城的老旧小区里,连楼道都是灰色的、破破烂烂的,年久失修的照明灯一闪一闪,可灯下的那人却眉眼英俊而深邃。
沈念盯着他,愣在原地。
直到那人从昏暗的灯光下走过来,皱着眉将他拎起来,跟煎饼果子一齐放到沙发上。
沈念抱着怀里的煎饼果子,诱人的香萦绕在鼻尖。
似乎是刚出锅的,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于是困倦的胃也开始慢慢复苏。
沈念问:“你怎么出去了?”
声音有点低。
晏止行指了下沈念手里的东西,意思不言而喻。
沈念便慢慢哦了一声,看着正半蹲在自己面前,将他冰冷的、赤着的双脚拢进去的人,忽地用了点力,足尖探过去,碰到了点坚实的、带着热意的肌肉。
“用了这么久?”
晏止行顿了下,抬头看着沈念,嗯了一声。
沈念便不说话了,安静地将袋子拆开,小口小口地啃起晚饭来。
第一夜平静度过去,又休息了一天后,在第三日的清晨,沈念带着晏止行去了公墓。
十年没来过,这里多了不少新坟,偶尔沈念也会看到自己幼年时曾见过的人。
很快,他找到了母亲的碑。
那时候他太年幼,母亲走得也仓促,好心的邻居医生们一起帮忙,却也手忙脚乱,最后竖起的墓碑也混乱,没留下照片,仅有寥寥两个字。
“晚安”。
是沈念当时选的。
黑暗总是一件让人恐惧的事情,而母亲只需要一个轻轻的吻,与一句微笑着的“晚安”,便可以驱散这种恐怖。
他伸手拂去碑上的一点尘埃,又摸了摸那两个字,垂下眼说:“我回来了,你看看……他。”
说着,他稍微让开了点,晏止行便走上前,将祭品放下摆好。
风轻轻拂过来,带动了坟边插着的柳丝,泛着黄的叶飘摇着抚过那两字。
晚安。
三小时后,公墓里下起了蒙蒙细雨,带来点春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