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土砖砌筑的房屋红顶黄墙,家家户户檐角上挂着六只一串的铜铃,有风拂过,满城空响。
满月钵的声音唤醒了楚逍白日的清梦,那个冬日里穿了一身毛绒绒的女孩儿似是怕羞,一下藏进了他的心里。
他坐起身来,昌平百姓寥寥无几,官兵模样的满街满巷,一老人皮肤黝黑,坐在路边一尊佛像前,敲响满月钵,口中念诵的似是梵经。
牛车继续前行,携妻儿闲逛的皆是官兵服制,他们随手抚过街边错落的佛像,动作习以为常。
楚逍手背扇了扇鬼羯,两人一同跳下车来,街道不算凌乱,一般车驾皆能畅行,与郾城一样,房屋嵌了各形各样的五彩晶石。
他们驻足在不远处,观看方才敲钵的老者,楚逍低声道:“这里几乎只有镇北军。”
老者铜锤绕钵一周,钵中水花跃起,“他们自己占了一座城池!”
鬼羯听了一惊,老者忽然高声大喊,引来了巡防的官兵,两人看着官兵将老者拉起,踢开了颤响的颂钵。
“走!滚出去!忘恩负义的老东西!”
鬼羯欲去阻下,楚逍将他拦住,“先看清楚。”
那官兵将老者押送出城,折返经过两人身侧,楚逍寻常一般看着他,却见他有些慌乱。
“看什么看?进城找事做就赶紧,晚了没饭吃可别闹事。”
楚逍垂眸点头,“是,谢官爷提点。”
那官兵往前走去,刚离了楚逍两步,忽又停住,“你这口音……京城来的?”
“官爷,我找姜离。”
城中串铃同时响起,有风经过,那官兵转身站定,眼中入了光,“殿下终于来了。”
鬼羯疑惑不解,“主上,这……”
楚逍冷冷一笑,“还真是不择手段啊。”
五个乞儿哭哭啼啼在郾城讨了不少食物,欢喜吃着,嚼嚼咽咽。
“尊主怎么还没来?”
“他走得慢,我们先吃饱再说。”
“他不会是没进城吧?”
五双小手油油腻腻地停住,眼珠子滴溜转,异国男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碧色的眼睛看着他们,自顾自地高兴。
远处传来钟声,城池最高处的佛寺名曰龙泉,寺中泉池立有鹿龟石像,池边大钟午时敲响,民众自行拜日祈福。
路上行人正走着,听闻钟声,就地跪下,朝天摩拜,梵经念词低响,几个乞儿吃着羊肉,往门外瞧,眨眼皆奇。
“尊主也爱拜菩萨。”
“他们在拜太阳。”
“不热吗?”
“不知道。”
林汐之已不再瞌睡,却总觉得身上燥热,脱了外袍依旧不解,换作夏日才穿的烟纱薄裙,她终于舒了口气,“啊,舒服。”
庄忆瑶欢喜道:“这衣裳是新做的,王妃穿了正好。”
“多谢瑶儿,我舒服多了。”林汐之端起药碗,棕黑的药汤苦味钻头,她憋了口气喝下肚去,“啊……这药怎么越喝越苦?”
柳随风自溪流边上叉了鱼回来,“你的毒要一步一步解,每一碗药都不一样。”
天崇卫的官兵前来查看,“王妃若无碍,我们便赶紧些。”
“急什么?烤个鱼吃。”柳随风将木枝插稳,把鱼架在了方才熬药的火堆上。
庄忆瑶低头退开,往庄文远休息的大树底下走去,手里提着干粮与刚蓄进壶里的水。
那官兵犹豫片刻,走近林汐之,“王妃,卑职出来时,郡主已嗜睡不醒。”
重餍握刀抬手,将他阻开,“除了郡主,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