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叮地一声,停在苏叙白所住楼层。
他走出电梯,却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自然走到玻璃走廊前,垂着目光,看向立在车水马龙里的池邺。
对方似是一刻都不得停歇。
即便是在赶路的间隙,也还在不停忙着工作。眉梢压紧,眼神锐利地飞快和手机那头说了什么,转头挂断电话又和忙的不可开交的助理嘱咐,助理连连点头,放下行李赶紧拿手机记录,等好不容易把所有琐碎处理完,又得立刻去驾驶位开车。
苏叙白平静注视这一幕,倏然间想起前世众人对池邺的评价。
“天之骄子,人中龙凤。天生的商业奇才,拥有极其强悍的家族底蕴作为背景靠山,就算一辈子坐吃山空也不愁生计。”
这话是无数人的肺腑羡艳之言。
更是绝大多数人梦想中的生活,仿佛只要池邺动动手指头,无数的顶级资源人脉都会主动捧到他手上。
当然,前世的苏叙白也和其他人一样想过。
然而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会这样想了。池邺所获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他有着绝佳犀利的战略眼光,运筹帷幄的商业手段,从容不迫的超人定力,又比普通人更加努力勤奋,所谓家族也不过是磨练他心性的一项锦上添花。
像池斌生,像池隽,又有谁能够做到如池邺那般。
前世男人俊美年轻的面容时常出现在财经报道上,苏叙白没少看见,隔着屏幕,透着纸页,那人总是端肃而孤拔,锋利却疏离,周身都凝出一种势在必得的上位者气质。
苏叙白也曾想要成为那样的人。
可经历过豪门世家的黑暗,池家那样底蕴深厚的传统家族就更是如此了,每一任掌权人都绝非好相与之辈。
杀伐果断,精准犀利,又岂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成为的。
苏叙白努力回想,听到池邺的消息时总是那人又和某某上市公司谈成了XX项目XX合作,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市值过亿令人咂舌的程度;又或是那人又飞去了XX市XX国出差……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其中辛苦程度让普通人想都不敢想,按照池邺所表现出来的行程表,他一天睡眠时间甚至不足5小时,剩下的也几乎全天都在办公。
苏叙白都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更没有想到池邺对亲密关系会那样反感憎恶,后来听说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池邺对此已经根深蒂固再难拔除。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道歉,甚至连道歉都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先一步死在了游艇爆炸里。
还要池邺来救他。
想到这里,苏叙白心情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酸涩,堵得慌。好像随着他对这个人的关注愈深,有些事情也就愈发想不通了。
前世他对池邺缺乏关注,认为这人年轻时虽然恼恨自己,但那都是正常态度,毕竟谁经历了那种事都不会对对方和颜悦色,苏叙白心甘情愿受下;等再过几年,池邺成为池家彻底的掌权人时,性情随着年岁而逐渐温和,所以才会奋不顾身地赶来救他。
可到了现在,这个理由还能站住脚吗?
苏叙白不由自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池邺当时露出的表情是那样焦急,甚至不顾形象地喊他,救他,这还是那个持重自若杀伐果断的人做得出来的吗?
再次回想,苏叙白骤然想起,那时的池邺分明是失去理智的。
“失去理智、失去理智……”
到底是何种危急情况、又是什么重要的人才能逼得池邺那样泰然自若的人失去理智,也要冲进火海救他。
苏叙白皱眉深想,可他们除了那一夜的露水情缘外再无任何纠葛,甚至为了躲避气场强大和他有过龃龉的池邺,他连照面都不会主动和对方打。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什么原因?前世的他在池邺心里又究竟算作什么?
苏叙白一时间迷茫了。
可他再也无法从现在的池邺口中得到前世的那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