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缚池醉双手双脚的绳索松开,池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脚,心脏不再不听话的随便乱跳,轻轻呼出一口气,却还是不懂魔僧到底想做什么。
只听阎攸宁淡淡道:“池醉,想走便走吧。”
池醉又愣了下,回过神后赶忙下了床,忽视着心口揪着紧紧的疼,走了几步后,脚步无意识地慢下来。
他明明应该马上前去隐石村,不论顾澜澜被哪批人马带走,他都要想方设法解救对方,可是不知为何,池醉总有种就此一别,他与阎攸宁便不会再见的失落感。
这一刻,这份情绪犹如突然下起的小雨,不一会儿便变成了倾盆大雨,突如其来将池醉淹没,让他就此驻足。
池醉听着背后的人坐下,又倒起茶水来的声音。
如果是魔僧为何会让他轻易离开?那个阴晴不定,只对顾澜澜倾心的魔头,怎么会抛下顾澜澜不管?
池醉觉得自己的怀疑是有道理的,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转身后,面对无视他坦然自若喝茶的男子,问道:“你真的是魔僧行苦吗?”
阎攸宁未置可否,反问道:“再不走是不要命了?还是无所谓顾澜澜的死活?”
池醉哑口无言,之前突然被带到陌生地方,后来又被绑着扔到床榻上,池醉先前的情绪是非常激动,可如今真能离开,腿脚又怎么都迈不动了。
这并非是阎攸宁用了什么法力限制。
是池醉搞不清的心在作祟,好似一离开阎攸宁,他就要死去一般。
“过来坐。”阎攸宁忽然招呼池醉。
池醉犹豫了一下,随即凭借本能走到了桌前坐下,一阵茶香飘入鼻尖。
阎攸宁手法的泡茶并不熟练,但之前还紧张的气氛却缓缓沉静下来。
当一杯飘香的茶推到池醉面前时,他抬眼看了看男子,发现对方神情淡淡,一阵酸涩莫名地席上眼球,他赶紧低下头,闭了闭眼,催赶这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没毒。”低沉悦耳的嗓音响起。
伴随而来的是轻轻饮茶的声音。
“我没那样想。”池醉连忙抬头下意识地反驳,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快显得更有那种意思,合上嘴,伸出手想捧茶,才注意到自己一双血迹斑斑的手,有些尴尬地停下,施了个洁净咒,血迹消除,再也掩盖不了食指上的伤口,两片指甲不再,露出可怖的红肉。
池醉不甚在意,拿起杯子,毫不迟疑地喝了一口,喃喃自语道:“梅山雪露。”
他并不知道这种茶名,却像是深处的记忆,就这么脱口而出。
阎攸宁闻言,目光仿佛要穿透池醉的灵魂,让他坐立不安。
未曾想,男子的脸上倏然浮现一抹笑意。
这是池醉第一次从对方身上感觉到温柔,他看得愣了神,等对方收了笑意,又变回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神情,池醉才觉失态,耳垂后颈皆是一片通红,睫毛微颤,声音听着临危不乱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顾澜澜的样子。”阎攸宁不答反问:“我也就换了身衣服,长了头发,就认不出我了?”
明知眼前的人就是魔僧行苦还去质问,当对方真的承认时,池醉却无有多少震惊,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眉头皱得还是可以夹死苍蝇,他更惊讶的是,对于顾澜澜的安危自己竟然没有那么在乎了?
池醉甚至不明白之前为何会拼死拼活地要解救对方。
青年有些红红的眼睛看着阎攸宁,又有些愣怔,与曾经相似带着点无辜的意味,和方才傲骨嶙峋的姿态全然不同。
如果他对池醉而言只是魔僧,又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表情。
阎攸宁豁然开朗,嘴角笑意渐深,道:“行苦是我出家时的名字,我俗名阎攸宁,君子攸宁的攸宁。”
“……君子攸宁。”池醉情不自禁念起来,这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无人知晓的心绪,他有些迟疑道:“你……”
“为何救你?”阎攸宁替他问道,又自问自答道:“自然是想救便救了。我记得你之前为了顾澜澜还勇闯逆尘教,为了得到禅莲心灯,甘愿匍匐在我脚下,怎么今日又抱了死志?”
池醉不知如何回答,下意识喝了口茶。
“正道中流传着你是魔教走狗的传闻,据说你为我杀了好几个正道修士?”阎攸宁放下茶杯,挑了一下眉,“我怎么不知道你对我如此情深义重?”
池醉立马反驳道:“是有人污蔑我。”明明之前从未对人说过,也无人可说,如今却对阎攸宁说出了心声,语毕时,连池醉自己都觉得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