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笛杀青那天就要迅速多了,她也一样请了全剧组吃甜品,但在和大家一起拍完杀青照之后,她就火急火燎地往机场赶去。
离开片场的时候遇到了徐青麦,事故发生以后徐青麦对她客气了许多,有时候还像是有话要对她说一样,但反正最后嘴皮还是抿得死死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知道徐青麦的心理,被讨厌的人帮了一把的感觉是不太好受。
没事,那徐青麦就受着吧。
在给陈文续发了一条落地信息以后,陈文续就马不停蹄地坐上了车,但她的目的地不是山温路,而是位于东园路上的,申城乃至全国最好的肿瘤医院。
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住院部四楼,苏笛甚至没有看导览图,就这样闷头上了电梯。就好像她对这里很熟悉一样。
站到了肿瘤内科门口,苏笛停下了脚步。
肿瘤内科总是最安静的,安静到带着一股不管保洁人员清洁多少次也消不掉的消沉。
在化疗室的门口,苏笛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人。
背挺得很直,但因为太瘦撑不起病号服,所以从远处看就好像驼着背一样。
她固执地拧着手上的保温杯,但可能化疗结束后太疼了,所以她拧了三次都没拧开。
“你在哪里?”看了好久,苏笛才点开聊天框,给韩龄发去了信息。
把保温杯放在旁边凳子上,韩龄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看见苏笛的消息,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就想要回语音,但犹豫了片刻了还是吃力地摁下了键盘。
“在去公司路上呢,怎么说?”
苏笛回她:“是吗,你上班的路和去东园路肿瘤医院的路顺路吗?”
韩龄的身影肉眼可见的僵住了,过了几秒,她才转头,看到了肿瘤内科的苏笛。
*
“胰腺癌。”
“晚期?”
由于胰腺癌早期症状较轻,所以很多病人基本都是到了晚期才确诊的。
习惯性地想去找烟,想起来住进来那天烟就没了,韩龄又把手放了回去,低头“嗯”了一声。
“这是术前化疗,还是唯一的治疗方法?”
韩龄却笑起来了,“胰腺癌哪来的这么多术前啊。”
苏笛不死心地问:“医生还说了什么?”
“还能说什么,胰腺癌你还不知道么,发现的最晚,走得最快。”
多快?三年?一年?还是……
苏笛问:“最快有多快?”
算了算苏笛的档期,韩龄回答她:“最快可能都看不到《回音》上映。”
世上能有几个人完全接受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头了这个事实,韩龄没法接受,但也已经过了最崩溃的时期。
最初得知消息时的愤怒和难以置信从韩龄脸上逐渐退去,她的眼中只剩下不甘和无奈。
韩龄这一路走来从来当不上“顺风顺水”四个字,从小县城被迫辍学到在申城开始站稳脚跟,从因为被设计欠公司巨额债务到遇到苏笛和她互相扶持,两人都经历过彼此最低谷的时期,也都迎来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只是在一切开始走上正规的时候,命运却和韩龄开了这样一个玩笑。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努力,其实都是对生命最愚蠢的透支。可都透支到这个地步了,也不见得她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大富大贵算不上,但马上就要经历人生的大悲了。”
韩龄只觉得命运荒谬得很,但即使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想彻底垮下来。“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我现在看得开,身体也还没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