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样了,还非得逼着自己去看这些狗屎的东西。
“你杀过人吗?”涂芩不再看屏幕,抬头看他。
问的是聊天记录里康立轩说过的内容。
“……法制社会,我真杀过人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谢斋舲关掉了显示器。
“那我们能聊聊……刘斋舲吗?”涂芩仰着脸,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吃了药,但是她打开显示器的那个刹那,胃还是再次不争气地抽动了起来。
她强迫自己抽离情绪,忘记这个账号对她的意义,她需要冷静下来,她需要知道康立轩是从什么渠道知道这些信息的。
谢斋舲没说话,乌沉沉的眸子看着她。
涂芩一手捂着胃,一手指着阳台外面那棵银杏树:“我也和你一样,去银杏树下摸过树皮,找到两行字,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涂芩拿手机翻到那天晚上拍的两张照片,递给谢斋舲。
“谢什么王,应该是你写的吧,感觉像小孩子的字迹。”
“另外这个……”涂芩指着手机屏幕上面的字,“写的是不是刘斋舲?”
谢斋舲点开那张照片,在详情里看到了拍摄日期。
是他过完年搬离幸福小区的时候拍的,凌晨拍的。
涂芩曾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凌晨想起他,跑到楼下去摸树。
那个时间点,他用他在急诊室走廊里对着涂芩的侧影画的那几张速写,做了现在正在卖的柳叶瓶。
这个发现,压过了刘斋舲这个名字带给他的眩晕感,他笑了一声,发觉男女之间的牵绊,有时候居然可以压过他这二十年的噩梦。
“斋舲这个名字,是那个巫婆算的。”谢斋舲坐到沙发上,因为提到这件事,他刚刚好一些的后脑勺又开始钝痛,“是刘家下一任黑陶技艺继承人的名字。”
“那孩子被过继到老爷子户口下面之后,就改了这个名字。”
“但是后来,一直都没办法找到他。”
“所以老爷子就把我的名字改成了斋舲。”
涂芩半晌没说话。
“你以前,叫什么名字?”涂芩嗓子有点哑。
她想起刘进在工作室闹事的时候,曾经指着陈洪的鼻子骂过,他说陈洪不敢叫谢斋舲的名字。
那之后,她注意过,陈洪从来没有叫过谢斋舲名字。
“我不记得了。”谢斋舲把头仰靠在沙发椅背上,闭上眼。
“刘景生……”涂芩问得艰难,她不应该再问下去的,谢斋舲已经很明显的不太舒服,可她不能再那么被动,尤其不能再被康立轩用类似的方式打倒,“为什么要改你的名字?”
谢斋舲睁开眼睛看她,眼底有猩红血丝,半晌都没有回答。
“为了让你不要忘记那个孩子,对吗?”涂芩问得很轻。
谢斋舲的眼睫毛颤了颤,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涂芩站起来,走到沙发边。
“我……”谢斋舲这次的嗓子有些艰涩,他说,“忘了。”
“那孩子离家出走后,刘景生是不是虐待过你。”涂芩问得更加直白。
这次谢斋舲似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眼尾明显更红,手指尖发颤。
涂芩握住了他的手。
有些答案其实不需要说出来。
她在这一个多月的采风生活里,已经没日没夜地研究了四十几天刘景生的生平,他的性格,他的人生,她都摸得很透了。
刘斋舲在刘景生这里的份量那么重,离家出走以后,作为陪读的谢斋舲会遭遇什么,涂芩不敢去想,但是肯定非人。
因为刘景生并没有把谢斋舲当人,他眼里,谢斋舲是家里长工的后代,是需要一辈子忠心耿耿陪着黑陶继承人的长工。可为了维护这个长工,为了不想和这个长工一辈子互相牵制,那孩子选择了离家,这对刘景生的打击,可能是毁灭性的。
或许刘景生是真的不在意刘家人,但是刘景生在意刘家的传承,那孩子失踪,摧毁了刘家黑陶传承,也摧毁了谢斋舲。
他被迫遗忘了自己的名字,遗忘了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