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样做……住手!”
季窈欲从地上站起来,立刻被看管他们二人的壮汉一巴掌又推倒回地上。如此三番,她只能同在场所有人一起,眼睁睁看着周力群手上的火把点燃火刑架最底端堆放的木柴,星星之火在秋风的吹拂下立刻窜延开来,伴随木柴燃烧带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往上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火苗已经将最外头三四个郑家人的衣服点着,接着如厉鬼般可怖的嘶吼与求饶声传进季窈耳朵,吓得她泪湿双眼。
“不要啊!”
严煜知道她被吓到。虽然她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但在心软和善良这一方面,她有过之无不及。于是赶紧起身到她面前,用自己的胸膛挡住季窈视线,并不断出声安慰,试图掩盖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男人的、女人的,接着是小孩的。季窈止不住浑身颤抖,绝望闭上双眼,连呼吸都放轻。
伴随火焰不断攀升,火堆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整个村口广场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声音和秋风吹过的声音。
突然,一阵烤焦又酥香的气味飘进鼻子,让原本就没有吃夜宵,此刻饥肠辘辘的季窈食指大动。待她骤然反应过来,那香味来自哪里,从什么东西身上散发出来之时,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呕。”
众人看向火刑台的间隙,听见呕吐声,回头看见季窈缩在角落里吐得昏天暗地。
火光照亮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显得少女脸色更加惨白吓人。
见周力群眼中疑惑与犹豫一闪而过,严煜逮住机会,声嘶力竭道,“若是我夫人腹中胎儿有任何闪失,我严煜一定叫人踏平整座宿山,将你们黄金下村全部活埋,生生世世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这赌咒听着着实吓人,周力群明显动摇起来,支支吾吾道,“你、你们二人能否活着走出去尚未可知,如何叫人?”
严煜立刻看向村口一边,顺着他的目光,周力群看见了村后大石头后面停着的其中一辆马车,上面空空如也。
“本大人的车夫早已突破你们层层包围,逃到村外通知最近的县丞衙差来营救我们,到时候看你们还能往何处跑?!”
如此说来,他依稀也记得当初严煜和季窈二人来的时候,身后马车上还坐着一个长须老伯。周力群被他这话说服,看他生气的阵仗,季窈那肚子里多半还真有他的种,于是冲壮汉挥手,示意他给两人松绑。
“念、念在你夫人身怀有孕,可以把她放了,可你不行。如果等会儿寅时三刻咱们村又死人,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给不给交代,严煜心里没准,但至少把季窈解开,她能够舒服一些。
少女在一旁吐得手脚无力,被解开绳索以后,勉勉强强走到严煜身边,靠在他肩上大口喘息。
“这个村子的人,真的没救了……要不,我们带上金哥走罢。”
能把一群朝夕相处的邻舍,无论男女老幼活生生烧死的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季窈自认一直是个嫉恶如仇之人,碰上这样的人,她也不是非得要救。
严煜看一眼身边还在挠头的呆傻壮汉,侧过脸去在季窈耳边悄声道,“真相就在眼前了,难道你不想知道吗?”
“这话何意?”
他们明明刚找出郑磊,什么都还没问人就死了。再说那假扮富商之人到底跟苏亦凡的死有无联系,尚是未解之谜,又何来接近真相一说?
严煜有余光示意季窈看向那个壮汉,目光里满是精明。
“方才我们找出郑磊可能是与杀死苏亦凡的凶手有关之人这条线索时,除郑家极力否认以外,身边那些村民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村长,他的儿子明明在这件事上死得最早,他却也不关心郑磊到底跟谁在合谋,而是迫不及待地教唆所有人把郑家人全部抓起来烧死灭口,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都知道谁和郑磊关系交好,只是谁都不敢说而已。”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
“我知道了!”
季窈重拾斗志,趁周力群和壮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刑台上,悄然起身。她环视一圈,看到壮汉腰上别有一把长刀,刀刃银白骇人。
她放轻脚步绕到壮汉身后,将自己耳垂上挂着的一颗玉石耳铛扔到壮汉脚边,语气疑惑道,“诶我花五十两白银买的玉石耳坠掉哪儿了?”
壮汉闻言低头,立刻瞧见自己脚边闪闪发亮的翠玉耳铛。
这村子里的人,别说拾金不昧,□□烧都有。那呆傻壮汉傻乎乎直乐,赶紧伸手把耳坠子捡起来。趁他弯腰,季窈一把从他腰上刀鞘里抽出长刀,三两步来到村长周力群身边,从身后将刀刃架在他脖子上。
“给我夫君松绑!”
她轻功了得,周力群根本没察觉到她的靠近。心想身后到底是个女人,周力群作势往后一仰,企图撞上季窈面门,趁她发晕好脱身。谁知季窈躲得比他仰得快,侧头闪避之后一个扫堂腿绊倒他,直接挥刀在他手臂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登时血流如注。
“哎哟哟!”
手上剧痛还没适应,后背又挨上一脚。季窈踩在他肩头,气得鼻孔瞪大。
“老实点,还想暗算你姑奶奶我。”
就在这时,一个身背背篓的佝偻身影缓缓从众人左手边山脚下现身,一黑瘦的小老头手持镰刀,站到火光之下冲季窈等人疑惑挑眉。
“怎么了这是?”
一看见那老头,周力群像是看见皇天菩萨一样,忙不迭大喊道,“木绛大夫,你可算回来了!我们村民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