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啊少夫人!”小厮急道:“有个女人牵着个孩子门口,说是……是……”
“是谁?”姜明婳皱了皱眉:“莫要支支吾吾,只管说便是。”
“是大少爷养在外面的外室和孩子!”
小厮跑了一路,嗓子里进了风雪,声音莫名凄厉,卷着风雪的呼嚎撞进姜明婳的耳朵里,像是一道雷劈下来,姜明婳如遭雷击,浑身一颤,手中金簪脱落,掉在面前的火盆中。
周遭一片哗然,她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耳边嗡嗡作响,她盯着被卷上火舌的金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真是荒唐。”姜明婳暗叹自己居然会因为这种不可能的事情慌乱,摆了摆手,她头也不回的吩咐小厮:“我夫君从没什么外室,更遑论孩子,怕是昏了头想来骗钱的,罢了,今日我不愿与人为恶,叫她快快离开吧。”
叹了口气,她伸手去捡火盆里的金簪。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一道身影裹挟着满身风雪蹲在她旁边,在她之前从滚烫的火盆中捞出那枚金簪,递到她面前。
拿金簪的那只手在火盆中沾了些黑灰,却不显狼狈,指节修长筋骨分明,若不是掌心那条狰狞的疤痕,仅这只手,就能让不少女子倾心。
姜明婳盯着那道扭曲的伤疤,眉头轻皱,并没伸手去接。
她嫌膈应。
对方好像知道她的想法,头顶落下一声轻嗤,金簪被他随手丢进她怀里。
“人我已经带进来了。”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懒散轻慢:“总要让孩子给父亲送灵,你说呢,嫂嫂?”
后两个字被他咬的很轻,尾音微扬,乍一听透着几分缱绻,可只有姜明婳知道,他这语气分明是不屑。
心中突有火起,因萧乘风突然离世带来的悲痛都被愤怒驱散许多,她一改方才的有气无力,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瞪向来人。
“萧循之,你莫要太过分!”
一路走来,萧循之身上沾了不少雪粒子,有风吹进灵堂,白幡舞动,他蹲在她身后,宽大的身躯挡住大半风霜,发尾飞扬,几粒雪花落到姜明婳眼下,又在顷刻间融化在泪水中。
也是讽刺,她难过到极致哭不出来,却只因萧循之的一句话,就被气出了泪。
她今日一身麻布素袍,头发全部挽起,露出的一张脸本就清丽绝色,如今这泪眼朦胧梨花带雨的,更是叫人心中不忍,恨不得擦了她的泪柔情密语的哄她,对她万分疼惜才好。
萧循之垂眼睨着她落下的那行泪,手指下意识抬起,静默几息后,他掸了掸肩上的碎雪,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萧庭轩,还等什么呢?赶紧过来给你爹磕头送灵。”
姜明婳忍无可忍,抓起一把纸钱扔在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萧循之,你给我滚!别来污了我夫君的灵堂,滚!”
她和萧循之因年岁相仿,自儿时起便不合,上书肆时更是常常针锋相对,说是死对头也不为过,当初她也是因为想到萧循之往后都得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嫂嫂,才在一众提亲男儿里选了萧乘风。
嫁到萧家这五年,萧循之鲜少回萧家,为的就是不想跟她碰面。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除夕,她当着萧家所有人的面,说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要替他说门亲事,城东徐家的三小姐就不错——为了彰显徐三小姐确实不错,她在饭桌上将萧循之贬的一无是处,将他说的连地里的泥点都比不过,当时她就知道,这事萧循之一定会报复回来。
可她未曾想过是这样的报复,偏偏是今天,偏偏是乘风的葬礼上,几乎半个徉州城的人都在这,他要给她难堪,甚至不惜找人装成乘风的孩子,抹黑乘风的名声。
“你给我滚!滚出去!”姜明婳快气疯了,抬手一巴掌,狠狠打在萧循之脸上。
清脆的一声,周遭霎时安静,只有风雪更凶,仿若野兽嘶吼。
萧循之偏着头,嘴角似有笑意,但下一秒他看到她垂在身侧颤抖着的手,腕上正有一线血红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