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运镜。
只是,这样的镜头是非常明显的炫技,所以能够轻易被人看出来。而如周星驰的《喜剧之王》这样的现代戏,却很少有人会觉得摄影牛的。因为视觉画面不够常规意义上的美,它不是《琅琊榜》中那样,以各种美学比例做出来的镜头画面,一眼就能看到的美。但是,如果认真去看《喜剧之王》,抱着“这个镜头有没有意义”的审视心态去看,你会现一件事,在这部电影里,没有一个镜头是废的,而这个前提在于,每一个拍摄出来的镜头,都可以有效地用镜头去表达电影的含义。
比如那场赫赫有名的“我养你啊”的戏。
那真的是一场把表演、摄影、剪辑、运镜、音乐综合在一起之后,完全可以当做教科书的一场戏。
空镜,特写,中景,运镜……每一个镜头都与两个人的心境、剧情的推展、台词与潜台词相得益彰。
6严河认为,对摄影师来说,画面之精美、技术之难度是外功,能不能用镜头去点出人物对白的言外之意,能不能去做“潜台词”的加法,这才是内功。
6严河也是看了《白色十三号》这本书之后,意识到的一件事。
《白色十三号》作为一本小说,其实很出色,但是作为一个剧集剧本却很普通,只是工整。
每一个形式,都应该要有这个形式所单独具备的东西,其他形式所不能表现出来的东西。
对摄影来说,就是镜头语言。
6严河的理由让大家陷入沉思。
徐慧说:“其实,我很惊喜能够从严河这里听到这样的言。”
6严河看向徐慧。
徐慧说:“我们作为摄影师,常常被要求,要把画面拍得很美,却很少有导演会去在乎,我们拍的是什么信息,懂戏的导演和演员,会跟我们讨论镜头的运动轨迹,讨论每一个镜头位置的不同效果,不懂戏的导演和演员就会说,有的摄影师把画面拍得可美了,为什么我不能给他们拍出一些人生镜头……”
6严河笑了起来。
徐慧耸耸肩膀:“镜头是应该要有信息的,而且,不是跟这部剧脱节的信息,不是一些看似非常帅、非常美的出场镜头,也不是来几个看上去非常炫酷的运镜,就是好的摄影。严河会支持《丽彬饭店》这部剧,我是能理解的,这部剧的摄影确实牛,牛在它的信息给得特别准确,一看它讲小偷偷客人东西那场戏,看上去,这场戏是不同的镜头拼接而成的,镜头不停地在小偷和被偷的客人身上做切换,实际上,它一气呵成,它的摄影动线是偷这个动作,而不是小偷这个人物,所以,当看这场戏的时候,我们可以非常准确地看到,他是怎么在这么多人的场合下,不动声色地偷走这么多东西而不被人察觉的。它看似混乱,但你们仔细注意就会看到,在每一次小偷下手的那一刻,镜头其实都有一个准确的捕捉,不一定是特写——很多摄影师会这么去强调,而且,往往是平面的特写,但这里面,是动态的过程,是从手伸进包里到拿出来,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放进自己兜里。”
6严河点头。
刘特立说:“那我们再把徐慧说的这场戏拿出来,我们一起看一下,正好,徐老师,你也给我们讲解一下这场戏的摄影,具体好在哪里,我们也上堂课。”
徐慧点头。
接下来,他们真的上了一堂一个小时的摄影分析课。
分析结束,之前提出反对意见的江映雪点头,说:“学到了。”
徐慧:“不过,我真的没有想到,严河竟然会看得这么细,你也不是摄影师,怎么会在意这些?”
6严河说:“因为我在写剧本的时候,包括看别人写的剧本的时候,我脑海中其实都会想象拍出来的画面,那再跟最后的成片一比较,你就会现,有的摄影师比你想象中的处理得还要好,有的摄影师呢,就真的只是在老老实实地按照常规的方式在拍,影视剧还是得各个工种都理解剧本,达成一致,使出来的劲儿才会到一块去,有的时候,我演一场戏,觉得这场戏的东西其实都在我眼睛里,我表现得就会更内敛,在细节处,但摄影师却给我拍的是中景,镜头里基本上捕捉不到我眼睛里的东西,我也很无奈。那有的时候,我就希望摄影师要懂戏一点,知道剧本中这一段到底是要做什么,要表现什么。”
徐慧笑了起来。
“这得怪导演,摄影师在片场基本上还是听导演办事。”
“什么都可以怪到导演头上,因为导演要对整部戏负责。”6严河说,“可是,如果不希望自己的工作被人挑刺,至少在自己这部分,可以做好,就算导演不说,自己也可以做好。”
“当然也可以这么说。”徐慧说,“有追求的摄影师,肯定还是会自己琢磨的,但是现在行业里太多只想着干行活儿的家伙了。”
“那在最佳摄影这个奖项,我们是今天就定下来?”刘特立问。
6严河摇头,说:“我们现在都只是讨论阶段,最后奖项归属,我们集中到最后一天投票决定吧,我们回去之后也都可以再思考一下。”
刘特立有些惊讶。
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投票,最佳摄影奖百分之百就是《丽彬饭店》的了。
6严河却拒绝了。
他就不怕后面又生什么转折吗?
6严河说:“我后天就要出去参加金球奖了,得请几天假,不好意思。”
其他人早就知道这件事,也早就通过气了。
他们点点头。连备笑着说:“预祝拿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