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探花家的独女,林黛玉是向来不多学女书,女红的。但她此时多少有点庆幸,当年为了等林怀谨的进度,自己到底还是翻了几卷书,不至于对着长公主甩过来的这些卷本手足无措。
“好奇妙,原来这世界上当真有一目十行的人。”
长公主本来是想继续同着丫鬟赌花牌的,但竹牌没打过几巡,却是被边上的林黛玉吸引,主动坐到对方身边。
她先前只注意到了这张脸真是漂亮,确实未见到身段竟然也如此风流窈窕,娴静时又别有另一分幽淑,像是摆在室中的兰花。
“她好看吧?”长公主转头问。
这是在和谁说话?林黛玉愣了一下。她就听着房间的暗角中突然传来鹦鹉扑打翅膀的声音:“姑娘好,姑娘真漂亮。”
原来这房间里还有一只鹦鹉吗?
林黛玉慢慢同长公主誊过了文书,见长公主还在看着自己,转头只笑说:“公主很会训鸟。”
鹦鹉其实是很吵的宠物。但林黛玉在室内留了那么久,竟是未听到对方吭过一点不该发出的声音。
“这有什么困难的,你要想学,我教你。”长公主听言笑说。她说到一半,见林黛玉认认真真地望着她,一时想起了什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犹疑了一下,“嗯…在这之前,你是不是也听过我打死烈马的传闻。”
林黛玉眨眨眼睛,平静道:“臣女非京中人士。只是看公主仙姿靓丽,难免多看了几眼。”这也不是瞎话,长公主长的确实好看。
她见长公主笑着说:“多夸我,爱听这些。我自己不懂这些什么诗啊词啊,但是可喜欢懂这些东西的人了。”
…嗯?不懂吗?
那高嬷嬷说的那首诗…是公主藏拙了还是?
林黛玉犹疑了一下,按下心中的疑惑,只认真听长公主转过头说训鸟的经验。
“靠打是不管用的…嗯,管一点点用。”长公主笑说,“你得让它知道自己是最好的选择,离不得自己才好…”
林黛玉安安静静地听,她等长公主说完,见她口渴,自是同对方酌了杯热茶,看对方一口饮尽后,好奇地问:“金陵什么样子?我还没去过呢。”
“金陵吗?嗯…公主可听过一句诗:五马人生最贵,金陵自古繁华。”
那是她总会留几分怀念的故乡。这处跨过千年历史的古都,在本朝远离政治,成为京城的影子后,更是有某种迤逦,颓华,雾影重重的朦胧感。
好像京中将发生的一切都会在这里预演。
“我有时候总在好奇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新事物,哪怕我知道它可能没那么好。”
长公主听着林黛玉将金陵同姑苏的旧事娓娓道来后,点评了一句。末了望着林黛玉,像是想起什么,抿唇笑了一声,便说:“我有点喜欢你了,你什么时候正式来我府上住?”
林黛玉答:“应是等母亲到了,把家搬过公主府边,就是正式来陪侍公主了。”
“这可不好,谁知道你母亲什么时候来。”长公主笑说,“若是明天你母亲没来,你就收拾收拾行李,从那荣国府搬出来住我这里,我住东房,给你住西房如何?”
这可不符合礼制,而且祖母会伤心的。
林黛玉第一反应是这个。但是她斟酌了一下,却是转了个弯子,未提自己,只笑着问:“公主倾国倾城,却是可知这“倾国倾城”的典故来自何处?”
“你说。”长公主想听听林黛玉能说出点什么话。
林黛玉见此事能成,便是清了清嗓子,柔声唱说:“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倾国倾城,乃是出自平阳公主给其弟汉武帝所荐美人的乐曲,唱的是后为孝武皇后的李夫人,但李夫人能最后仍伴君侧,却并非此曲之功。”
长公主眨眼:“那凭借的是什么?”
林黛玉眼眸微垂:“圣人言,为人妻不修容貌,不得面夫,实不敢以此面目见殿下。”除了把陛下改了殿下外,这是《汉书》的原话。
她可以姿容出众,亦可以才情胜貌。
“长公主垂爱,臣女便是想长久。因故更是谨慎,珍待这份优遇。不敢仓促入职,以恐伤了公主的重视。”
林黛玉希望这话足够说动长公主打消她一时突然的念头。而对方显然停顿片刻,上下盯过眼前的林黛玉,似想起什么,才笑了两声。
“你真有趣。”她意味深长地开口,“若是我有这样的美人,定是舍不得献给哥哥的。”
林黛玉默不吭声。见状,长公主托着腮,她眨眨眼,似笑非笑:“好吧,好吧,我不拦着你,但等你回去后,我要送你点礼物。”
什么礼物需要回去再送?
林黛玉有一种预感:长公主所说的礼物,大概率不是什么常见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