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谨未问马车夫去得何处,他只上了车,就听见车夫遣马动了起来。而林怀谨则放下车帘,从车中的油灯里借来一丝明光,去看林如海送去东安王府的这一封信。
却不想这封信里,林如海只提及了自己在江南的公务繁忙,才将两个孩子送过来,独留妻子在江南照护家事。
他当时本以为,贾敏在他身边可以稍作疗养休息,不至于两地颠簸,但不想自己的妻子贾敏到底还是思念孩子,所以两人思量后,还是决定把贾敏也送过来同孩子共住。
因此才引出林如海后半段信对东安郡王同王妃的询问:他们或者义忠亲王在京中是否有合适的宅子,好以让贾敏陪着兄妹两个专心考取伴读,陪侍皇子公主?
如果有的话,是否愿意转让给他们或者同林如海在金陵和姑苏的财产做一做交换。无论成不成,等来后,贾敏都会亲自携礼去拜过王府,感谢东安王妃对兄妹两个的照护。
贾敏要过来。
而且虽然话语委婉,但看意思,不仅过来而且一来就立刻要带着儿女搬出去住,大概率是‘原本觉得娘家很可靠,一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为了避免再出矛盾,直接气到决定带着孩子搬出去住,不伺候了’。
因为贾敏理由用的是林怀谨所说,要考去皇子同公主伴读的理由——贾府不知道林怀瑾考神童试这事情林家有没有提前商量过,但林怀瑾知道啊。
为了子女考试所以搬出去住…开什么玩笑,他们之前根本没做过这种打算。
但是这个理由确实好用,而且是一个非常正当甚至于无法拒绝的理由。尤其是林怀谨真的考上了太子伴读后,这意味着他确确实实不能住贾府了,不然真能给人天天来回折腾趴了。
林怀谨在看到这个关键句时,瞬间就意识到了东安王府为什么要把这封信送过来给他当信物。因为这封信里写的内容对他确实有用。
他把信重新收好。打开灯罩,吹了烛灯。闭着眼睛没休息多会,就感觉轿子停了下来,掀开一看,正是东安王府的东角门。
角门无人,但却开着。林怀谨见状,只径自进了府中,沿着上次过来的路从后往前顺过,入正堂里,看见一个人影背对着在等自己。林怀谨正欲开口询问,就见对方转身过来——见衣着气质,当应正是东安郡王本人了。
“见郡王的安。”林怀谨躬身,开口道。
他见东安郡王将他搀扶起来,两人共坐到堂前椅上,郡王才开口道:“贤侄万万请起,我容貌不甚好看,故没有同你先过接触。这次寻你前来,是听闻你考过了太子伴读,故特来请你同谈一些宫中的事情的。”
“郡王请说。”
东安郡王见状,也不寒暄,直白道:“贤侄可知,至你一辈,太上留有多少皇子?又是多少皇孙?”
林怀谨其实基本猜得到,但他仍然顺话问:“……多少?”
“皇孙有你同当朝太子,而皇子却只余有当今圣上和忠顺亲王。”东安郡王抿了口茶,他又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可知为何有此局面?”
“侄子有所不知,恳望郡王教说。”
“夺门之变乃发生至诸王回京宴中,圣上如今逼宫能成,正是因为他将余下兄弟残害至尽,才为得太上不得不让位求全。”
东安郡王慢条斯理道:“当朝两位亲王,义忠亲王乃太上之弟,一生征战北疆立功无数,故人皆称其老亲王,老千岁,而另一位忠顺亲王却是今上的亲生兄弟,一同圣上参与了逼宫之变。”
林怀谨摩挲着手指,他盯着堂前那扇“经纶合掌承恩重,忠荩倾心报国深”的木制对联,没有出声。
他本来只想装做一个背景板,却不想东安郡王下一句直白就问:“我问你,老亲王是何时去江南找的你?”
“……承平三年。”
“想过为什么是两三年后吗?”
林怀谨不言,他见东岸郡王意味深长地说:“因为太上曾寄希望于忠顺亲王同新皇的前太子身上,但前者告密,后者赐死,此事无疾而终后,他才只能把目光寄托向当时正在江南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