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奚妙还是条件反射般皱起了眉头,这个人是巨贪,如无必要,她是真的不想让此人接触到更多钱粮。
可惜,他是先帝钦点的辅政大臣,不是那么容易裁撤的。
回想了一下脑中有的关于他的部分,奚妙就差把“我讨厌这人”直接说出了口,所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要求章闻喜再想想:“富仆射日理万机,怕是无暇处理此事,闻喜再荐些别的人来。”
这就让章闻喜有些犯难了,但她是奚妙最心腹之人,以处理奚妙提出的问题为工作首位。
好在前些时候找来的治财的官吏名单已经汇总在她这里了,她叫人把名单取来,一个个念给了奚妙听。
名字、籍贯、任地、任职、经历、举措……
没听几个人,奚妙有些不耐烦,道:“这是干什么,人海战术?”
看来……最近各明公们吵架把长公主也吵出了一身的火气,章闻喜垂首站着,不敢说话。
“戴群,劳你去政通院找富仆射,就说是早稻之事,令他速来。”
奚妙最终还是放下心中成见,与她心中罪大恶极的大兴第一贪官商议朝事。
富先善早有预感奚妙要找上他,可是左等右等,一直没有私下召见的旨令传来,他也不好贸贸然去求见——这样就要经过康福那个老东西,和他利益有悖。
今日终于召见,他松了口气,将早早备下的荷包塞给了传旨的太监戴群,这位他接触不多,或者说和前朝大臣们都接触不多:“戴公公,稀客啊,不知是何事劳你来一趟?”
“嗐,早稻一事,朝上闹了有些时日了,殿下烦着呢,大人还是速去的好。”
这是要定下了?富先善带入了先帝朝的惯性思维,颇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案上哭天抹泪的要钱折子。
奚妙是在两仪宫的后殿召见的他,奚恒刚好也在,正痴缠着说要去逢潭避暑。
逢潭地势偏高,夏季向来凉爽,历代帝王都偏好去那里避暑,不过如今还不算很热,奚恒此举是因听人说守孝期中不能享乐,其中就包含了避暑这一条。
这下让怕热的奚恒十分不爽,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合礼法,只能忍着,到奚妙面前发泄。
他的想法和顾虑也正是奚妙的。
富先善刚好赶在了她犹豫的当口,奚妙顺势便向他问了一嘴,本没抱多大指望,却没曾想,他居然真愿意帮忙。
“……陛下年龄幼小,体质偏弱,酷暑即将来临,恐有损圣安,有碍天和,想来先帝在天之灵也不愿陛下受此折难,故臣提议,今岁夏季当前往逢潭行宫避暑。”
好嘛,奚妙觉得是自己想复杂了,想要享受的何止他俩,这帮大臣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怕是比她和奚恒更想去行宫办公。
此话暂过,奚妙转而向他打听起前朝国库生财之道,这算是问到专业人士了。
富先善是先帝的钱袋子,对敛财一事颇有心得。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宫中用度不够了,加上前面聊的是逢潭行宫……富先善胸有成竹地告诉奚妙:“殿下不必多虑,今岁夏粮取四成即足以修缮行宫……”
“只是,花费上颇有些大,剩余怕是不能满足其他人的需要……”
奚妙闻言连忙打断他的发散思维,道:“不是要修缮行宫,与这类事都无关,”她顿了顿,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不能再让人误会了,“国库空虚日久,这不是个好事,富卿常年统管库银,是此道内行,像这类情况,朝中一般如何应对?”
“……禀殿下,”富先善身形板正了些,他摩挲着宽袍,上面的纹样凹凸不平,“使国库丰盈不过开源节流而已。”
是废话,奚妙耐心地回问道:“噢?都有何具体事项。”
但他迂回去了另一个话题,聊起了国库不丰的原因。
其中有一条是:世族盘踞地方,所庇佑的商贾们可取巧逃税避税,使得有钱的越来越有钱,没钱的越来越没钱;地方越来越富裕,中央却越来越拮据。
道理奚妙都懂,但还没等她说些什么,一旁吨吨喝果露的奚恒突然插嘴:“为何不将他们都赶来兴京?”
谁?世家还是那些商贾?
这是什么阎王思路,奚妙有些哭笑不得,富先善也被唬了一跳,忙称这不是明君所为,对各地民生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但……还真别说,这样虽然简单粗暴却也真能解决问题,只不过世家这种东西,不是说上十代才能定义成世家,只要他们把持住了某部分社会资源,又延绵了数代、且有可能继续传承下去,在奚妙的定义里,就叫世家。
那么赶了一批,过了些年,新世家又长出来了,再赶,怕是政体要动荡不安了。
稳定,永远都是奚妙的第一需求。
“就是,那些商贾啊,他们不是很有钱吗?让他们来,再一个个查过去,总能查出坏的来……”
欸?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