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司瀛唇角勾了勾:“既然他什么都预料到了,军师,从明日开始,每天送一位殿主进去劝说,若当日没有劝说成功,就杀一位殿主,并连同他全殿一起陪葬。屏退了结界外的卫队,卫司瀛对着石室默立良久,识海中尽是纷纷扰扰前尘旧事。近三年的金戈铁马,沙场征程,他的心和身体都付与了昊昌,他以为他早已忘了。但在这石室门口,他不知所措,亦如当年。他推门走了进去,珠帘簌簌作响。墨玄方端坐于石榻上,白色的衣袍中可见重重禁制的龙纹锁。但他千年未改的仙家仪态依旧肃雅端方,龙纹锁岿然不动,连他紧闭的睫毛也未曾抖动,仿若不知有人入室。卫司瀛走近他,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唤了声:“师父。”若当年肯唤醒你叫一声师父,你是否还会有今天的祸端?墨玄方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眸里却不是当年的疯狂,也不是记忆中的柔情与恨意,这是一对漠然无情的眼睛,紫云宗主的眼睛。即使被挑断仙脉,宗门被毁,他手下殿主霄主接连受辱,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正如初见时坐在中正大殿的紫金椅,俯瞰芸芸众生。卫司瀛不由攥紧了拳,又缓慢松开,他嘴角上扬挑起笑意道:“师父,寡人记得你说过,愿意将寡人重新纳入门下,继承你衣钵。当初寡人被仙魔仇恨蒙蔽了双眼,这才做下对不起你的事。如今天下太平,再无战乱,寡人却想起师父,心中愧悔,吃不香也睡不着,因此来向你请罪。”他说着站起来,对着墨玄方躬身行了一礼,复又坐下。墨玄方默默受了他一礼,开口道:“龙君,本尊受你一礼,不为别的,只为你割发还师,如今你我再无瓜葛了。”“师父此言差矣。”卫司瀛笑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在寡人心里始终是为人师者父母心,纵有别的……别的什么,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血脉相连,又岂能说弃就弃呢。”墨玄方的眼里古井无波:“你若想要三界之主,本尊不会答应,你应该知道本尊心志坚定,不必再费口舌。”他说完闭上了眼睛。结界屏蔽了寒潭的水声,石室里一片静谧。过了一会儿,卫司瀛又开口道:“师父,泽云居是你埋的吗?”语声微微颤抖,丝丝凄怨缠绵钻入墨玄方的耳朵。墨玄方指尖仿佛被拨弄着抖动了一下,很快复又平静,他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紧闭双目与双唇。卫司瀛道:“那次你曾经问寡人,泽云居对于寡人的意义,其实那是寡人的家,师父不在了,家就没了。”说到后面,卫司瀛的声音已低不可闻。但墨玄方还是听见了,他身体绷直,感觉龙纹锁扎进了血肉,在肌肤上留下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