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音调低得只有承恩公一个人能听到。
承恩公点了点头,也把声音压得很低:“等三皇子走了后……”
亲随朝门外的三皇子谢璟瞥了一眼,就利落地退下了,步履无声。
晚风自门外吹来,灌进承恩公的领口中,出了一身冷汗的身体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他忍不住转过身,从袖袋中把那封信拿了出来。
那是一张布满折痕的淡黄色绢纸,纸上写着一行行古怪的文字,笔锋凌厉。
这是北狄的文字。
承恩公能看懂个七七八八,阴鸷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信纸上“沈旭”这三个字上。
那目光似要把信纸烧出两个洞来。
怦!怦!怦!
承恩公的心跳不由加快,心如擂鼓,几乎要从胸腔跳出。
他抬手以袖口擦了擦额头愈发密集的汗滴。
“大舅父……”
身后冷不丁地传来谢璟的唤声,声音很近,吓了承恩公一跳,手一抖,手里捏的那张绢纸脱手而出……
承恩公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又连忙接住了那张落下两寸的绢纸。
他仓皇地又把那张绢纸塞回到了袖袋中,接着才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身,问道:“殿下可有什么事?”
谢璟不知何时又从大门口倒转回来,撩袍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迎上承恩公强作镇定的眼神,谢璟心下疑惑,总觉得他看着古怪得很,似有点慌,又有点惧。
应该说,最近这两天承恩公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一惊一乍的。
谢璟也曾问过他,承恩公只说因为尚古城的民乱,担心皇帝责怪。问了两回后,承恩公的回答千篇一律,谢璟也就不再问了。
“大舅父,我待会出城送送谢应忱,这边就交给你,千万要守好城门。”谢璟郑重地叮嘱道,“万万不能再出一点岔子了。”
承恩公自然是满口应下,信誓旦旦。
这时,门外的小胡子亲卫牵来了一匹矫健的黑马,喊了声:“殿下,马备好了。”
谢璟急着去追谢应忱,也就没再跟承恩公多说,赶紧上了马,沿着街道一路往南而去,追着谢应忱走了。
谢璟带着两个亲卫在尚古城的南城门口追上了谢应忱以及那三千天府军精锐,以相送为名跟在了谢应忱身边。
三千骑兵策马奔驰,所经之处,马蹄声隆隆作响,犹如万马奔腾般气势惊人,踏起一片浓浓的尘雾。
空中碧蓝如海,万里无云,偶有雄鹰翱翔飞过。
谢璟和谢应忱向来不熟,也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跟了一路,直到夕阳落下大半时,谢应忱下令原地扎营。
天府军精锐个个是久经沙场,训练有素,扎起营来动作极为利落,不过须臾,谢璟就看到这片依河的空地上多了一片连绵的帐篷。
令他震惊的是,连谢应忱堂堂世子竟然也在亲自扎营,动作娴熟得似乎他曾经做过上千上万次,如流水般顺畅。
在一股莫名的冲动下,谢璟忍不住就朝谢应忱走去,目光怔怔。
他有些心不在焉,与一名端着一锅水的士兵撞了个满怀。
凉水自铁锅中泼洒而出,溅湿了谢璟的胸襟,连他的鬓角都被水弄湿了一片,狼狈不堪。
“殿下恕罪!”那士兵连忙放下了铁锅,单膝跪在地上,抱拳告罪。
“无妨。”谢璟拨了拨鬓角的湿发,目光迎上两丈外谢应忱那似笑非笑的眼眸,突然间就觉得自己碍手碍脚的,不知如何自处。
谢璟又往前走了几步,清了清嗓子,拱手道:“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城了。顾世子,你回京后,记得替我向父皇问安。”
最后一句话谢璟说得愈发艰涩。
他转身欲走,却又被谢应忱唤住:“殿下,换身衣裳再走吧,免得着凉了。”
“边昀,带殿下去更衣。”
谢应忱也根本没给谢璟拒绝的机会,吩咐小将边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