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自然是退了这活儿,换想得到的人来。”迟海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不成我们还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那人瞬间不说话了。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拿不到工钱,现在干的这些活儿,还要他们自己贴石料钱进去。
大家都有家有室有儿有女,就等这次活儿结了工钱回家,好让他们也跟着过段时间的好日子,现在钱拿不回去,还要自个贴钱,有些个手上没钱的,说不得还得卖儿鬻女。
谁会乐意?谁又会愿意?
“……”
这事儿跟宋惊蛰没什么关系,他接的是官府的差事,没参与修筑城墙,事儿没办好,至多克扣工钱,斥责两句赶回家,没多大事情。
可回到住所,宋惊蛰也不得劲。
原本说好的钱拿不到就算了,但他可是在县城赁了三个月屋子的。赁的不是什么好地段,可也要一百五十文一个月,县里什么都要花钱,宋惊蛰再省,一天吃喝也要花上十文钱,加上一些杂七杂八的,在县城待的这段日子,少说也花了也有七八百文了。
钱花出去挣不回来,还白费这么多功夫,谁心里舒服。
宋惊蛰望着天上下个不停的雨思忖,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泥土里的水汽消失呢。
三合土的材料说来说去就那些,但因为地质和用途要视情况而定,所以配方也会不停地变换。
别人手中适应各种天气各种地质的配方,都是经过数千次数万次的试验试出来的。迟海东他们一样一样试,倒也不是试不出来。
可他们一没有时间,二恐怕也没有这个成本。
但宋惊蛰隐隐约约有一种他好像知道的感觉,可又无从想起他是怎么知道的,也想不起这个法子是什么,只模糊记得有这么个事。
想不出的宋惊蛰趁着还没放晴去工地上,朝看管材料的老丁头要了一些做三合土的泥料,在家里试着做做看,能不能使自己想起来。
桃源村,林立夏也没有闲着,趁着下雨,地里松软,他去把先前残留在地里的豆子根拔了出来,三亩地的活儿,他一个上午就做好了。
看得周围跟他一起拔豆根的人目瞪口呆:“这宋惊蛰还真是有福气,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哥儿回来。”
“性格也好,对婆母又孝顺,宋家这次真是花小钱娶了个大能干。”周围有人附和,林立夏嫁进桃源村这么久,他的所作所为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再加上有个郑月娥在一旁吹嘘着,羡慕死了不少人。
只有先前跟林立夏吵过架,知道林立夏性格的宋桂琼不屑道:“好什么好啊,竹篱笆抹石灰外光里不光,你们就看到他干活了,知道他在家啥样吗,没准是个刁蛮任性的呢。”
“宋桂琼,你这么抹黑你侄孙夫郎不好吧。”大家压根就不信宋桂琼的话,刁蛮任性的人根本就不会这么勤快。
宋桂琼见没人附和,不舒服道:“你们不信就算了,我可是见识过那林立夏是怎么牙尖嘴利,不敬长辈骂人的,别看他现在装得好,等哪天他骂到你们头上,你们就知道他是个啥样的人了。”
“宋桂琼,你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村里人也知道宋桂琼的人品,跟吴桂花差不多,嫂子跟小姑子沆瀣一气,总之两个人都是撒泼打滚的好手。
宋桂琼见没人帮自己,全都向着林立夏,气都要气死了,豆根也不拔了,出了地就往宋家,找她嫂子吴桂花去了。
林立夏不知道这些,拔完豆根,他就背着背篓去大堰塘外的水渠边,割了一大背篓的水芹回去,用井水仔仔细细将上面的污泥给洗干净,一把一把地码得整整齐齐。
“立夏哥,你赶紧来吃饭吧,别忙活了。”宋寒露见林立夏一天到晚都在忙碌,没个歇息的时候,心疼得不行,吃饭的时候又是给他端碗,又是给他盛饭,不让他再动一下手。
林立夏洗了手,端着碗就开始吃,忙了一上午,他真的饿了,边吃还边问宋寒露:“寒露,你那房子现在还滴水吗。”
“不滴了。”宋寒露摇摇头,说起这个她特别感激林立夏。
这几天下大雨,有天晚上不知道哪片瓦松了,雨水顺着缝隙全滴她屋里,还好她灵敏地察觉到了,及时把被褥之类的都抱去她娘房间,不然她现在连床睡觉的被子都没有。
被褥的事好解决,可屋顶也不能就这样漏着雨,这分了家,她也不好去找三叔他们帮忙,就这样放着,宋寒露是真怕放晴了,她的屋子没法住人了。
林立夏第二天听说了这事,拿着梯子上了屋顶,给家里把瓦片全翻了一遍,连带着以前有一点点漏水的地方,都给修补好了。
而且立夏哥知道她们女孩子雨天不好出门上茅厕,还特意用茅草沿着屋檐搭了一圈廊桥,她现在去屋后的茅厕都不会沾湿鞋底了。
“那就好。”林立夏点点头,很自然地把碗递给宋寒露,让她再帮他添一碗,又跟郑月娥说,“娘,我割了不少的野水芹,我想明儿一早背去县城卖,明天就不回来了。”
“行,你不卖水芹,想去县城玩几天也成。”郑月娥哪有不答应的,盯着他捧着吃的第二碗饭有些发愣。
做饭的人对人吃饭极为敏感。
林立夏先前在家都只吃一碗饭的,自宋惊蛰去了县上,立夏这些天,顿顿都吃两碗饭,想到她怀宋惊蛰的时候,也是胃口大开。
他们成亲有段日子了,郑月娥小心翼翼地问他:“立夏,你是不是有了?”
“有什么?”林立夏没听懂。
郑月娥看着他肚子,复杂地说:“身子啊,你都没有感觉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