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适微微一怔,感受着退烧后残留在额上的薄汗,先前断掉的思绪重连,她想到什么,大着胆子问:“为什么?”
“王爷说厌恶我,想杀我,我应该逃命的。”
空气静默了瞬。
薛适看见江执像被什么刺痛般,瞳孔骤地一缩,但下一刻就已恢复如常。
良久,他语气认真,视线紧锁在她身上,声音发紧:“你若相信我说的所有话,那如果我现在说……
我想你留下来,你会信么?”
薛适怔了下,眼睛圆圆亮亮的。过于近的距离,为了更清楚地捕捉他脸上的每一分神色,她仰着头,眸底始终映着他。
江执被这样清澈又直接的眸光盯得喉咙发紧,一些竭力压抑的渴望无声躁动,最后艰难地,只成为喉结处一下顿跳的滚动。
但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唇上。
恰而一抹笑晕过,“我信。”
在他晦暗的眸光中,她却明媚又灿烂,眉眼弯弯,亦如从前。
然后,他听见她说:“平襄王,请多多指教啊。”
正应三年前,洛阳城郊破庙的夜,他们约好的再相见。
薛适觉得,虽然江执在都亭驿外说了狠话,又拿匕首扬言要杀她……
但好像,都不是真的。
不然在客栈这三天,她烧得不省人事,他想怎么下手她都不会察觉。
薛适虽有些看不懂他总是复杂汹涌的眸光,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属于恨的。
何况现在看来,他的种种行径都有原因。给她盖棉被是为了让她生汗退烧,至于银针……薛适动了动十指,红肿已消了大半,比起先前也轻快灵敏了些,似乎是为了给她治手。
而希望她留下来,应该是没有忘记为江措报仇的事。现在的他已经有能力去调查真相、抗衡仇敌。而她作为亲历者,又与江措关系交好,留在长安用处自会大一些。
既然他暂且不会杀她,薛适自要留在他身边一起调查,这三年以她的能力打听到的有用线索太少,跟着他进度定然会快些。
无论怎么想,此刻在她身边的江执,远比骑马回京时咄咄逼人的样子要更加真实。
等她回过神,江执已起身下床整理好衣服。见他有些急促,薛适坐起来,靠在床边问:“是出什么急事了吗?”
“嗯。”
江执说完就转身往外走了。
薛适说不上心里是何情绪,仔细想来,应该算有些失落。
虽然江执看起来不恨她,但因当年遗诏的误会,他心里始终存着芥蒂吧,所以才忘了他说过要重新认识一下的话,对她刚刚的试探毫无反应。
远去的背影比起从前更加高大,即便他已经回来了,但薛适望着望着,却觉得他还是很远。
连那颗一直急着想要解开误会的心,也动摇了。
因为她会忍不住想,既然那日在都亭驿外,他说的话和做的事是截然相反的,那么当年会不会也是如此?
会不会……他知道自己没有抛下他、没有背叛他?
只是,薛适不敢赌一个毫无把握的答案。
如果要说出伪造遗诏的真相,势必要言明原因,言明……对他的心意。
以他的性子,若知晓自己被不喜欢的人纠缠上,应该会觉得十分厌恶吧。
但薛适没打算放弃,虽一时担忧,越了这条线会是不太好的结局,但她迟早要说明一切,不管他信不信。
好在他们目前相处尚算平和,她也能多了解下,隔着未知的三年里,现在的他是什么样的性格。再找机会,依适当的方式,诉出曾经的难言。
这么想过后,薛适轻松不少,梳洗完便检查着箱笼里代笔的东西。
一阵忙碌过后,忽地传来敲门声,正疑惑还有谁会知道她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可以进来么。”
“……王爷?”
薛适没想到会是江执去而复返,她说了声“可以”,就见江执端着个托盘走了进来。
他将托盘上的东西一一放在桌上,顿时好些个碗碗碟碟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