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的背影轻颤一下,她回神,立刻抬脚上前,将她身上的披风拢的更紧些,生怕有一点风钻进去。“外面冷,我?们先进?去吧,对了,庸然和扶羲二人明争暗斗,搅的西海不得安稳,素娘,你?最近要乖乖待在堂中,免得受伤。”“可是,温婆婆该怎么办,她的病……”叙华衣是知道温婆婆的,素娘早在前几天她刚刚生病的时候就跟她知会过了。听说她是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人家,曾经在荒地快饿死的时候受过素娘的恩惠,二人也算是有缘,素娘便时时帮着她,这次她来沉华堂求救,素娘更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一个老人家,受了这么?多恩惠,也该知足了,不是吗?“你?放心吧,我?帮你去照看她,你?上心的人,我?哪里敢怠慢呢?明日我必定请最好的大夫替她瞧病,再用些名贵药材,将她长年亏虚的身子补一补,绝对不会有事的。”叙华衣轻笑着替她抚过鬓发,宠溺道:“当务之急啊,是你要好好吃药,最近天气越发冷了,没有暖炉可如何挨过这漫长寒冷,赶明儿我再去置办一个更暖和的。”说到吃药,素娘脸上的笑?容凝固,那本就苍白的小脸越发没有血色,柳眉紧簇,忧心忡忡。这般转变只持续了半秒,便又在下一瞬恢复了原状,快到如叙华衣那般心细之人都没有发现。“嗯,好。”她轻轻的点头,手指紧扣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却早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二人进了门,素娘便闪身进?入内室去换衣裳,药汁粘在衣服上黏糊糊的,着实有些不舒服。叙华衣坐在外间喝了杯茶,心中记挂着皇明火炼丹的情况,有些心神不宁。所以便没有注意到内室的情况。素娘早已经换了件衣裳,简单淡雅的鹅黄色外衫,三层云袖柔软飘逸,细柔腰肢柔弱,被一条金色腰封所固,金缎之上绣着浴火重生的凤凰,一针一线都费尽了绣娘们的心血。此刻她正跪趴在床榻前的地上,神色严肃,连发髻松散开都没有发现。放在哪儿了?怎么会没有呢,应该在这儿的啊……她挽起袖子朝榻下摸索着,掌心一次次的触碰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却唯独没有她想要的那个。明明放在下面了,啊……找到了!在床榻的最右侧最深爱的角落里,她终于摸到了那个有棱有角的东西,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她未曾起身,就这般跪在地上,将里面的东西抱出来,指腹抹去上面的灰尘,打开——六粒深褐色的药静静的躺在柔软名贵的绸布上。是玉飞影上次来西海是赠给她的药……如今终于派上用场了。她咬着唇不敢说话?,只摊开攥紧的手,与盒子中几乎没有什么?明显不同的丹药,不仔细辨认根本看不出来。狸猫换太子这一招,能否成功就看此一举了……她当然知道是华衣给自己的东西定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或许她这几日日夜颠倒的劳累也只是为了这么?一颗小小的药,如果她真的想要长生永存的话?,估计早就激动的吃下去了。可是她并不想。她以一个烦人的身子在仙家的地方活了几百年,如今,这副皮囊终究还是老去了。正如玉飞影曾经说到过的那样,外面依旧光鲜亮丽,内里已经腐烂不堪。早就无力?回天……两百百四十年的寿命已让她心满意足,就算再多几十年也不过如此,反而?会让华衣迁怨其他人,平白伤了无辜者的心。既然如此,又何必强求?不如用这副残缺的身子替她顶下罪责,也算是自己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如此想着,素娘从精致轻巧的木盒子里取出了一粒丹药,将一切规整恢复成原状,她才扶着床榻缓缓起身,行至窗台旁的小几案前。红木托盘上放了一个檀色的茶壶,两指捏开瓷盖,茶香四?溢,低头即可见那漂浮不定的茶叶,约有小指一截的长度,在已经变了颜色的茶水中翻腾。起起伏伏,白烟飘渺。如同她这一世匆忙的人生,不问来路,不惧归途,无根无子……素娘沉沉的看了许久,紧绷了许久的面容彻底轻松下来,她扬了扬眼,毫不犹豫的将那已经被捏的不成样子的药丢了进?去。回魂丹是上古灵药,是诸神曾经用过的东西,神力?自然妙不可言,虽然在几万年的流传中已经渐渐生了些邪法,可依旧保留了那最原始了特性——遇水即化。如今药才刚刚入水,便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