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模糊的视线中,他瞧见一个纤柔的女子。
是孙蔓怡?
不,早在平南王攻破皇城那一日,皇后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他的怡儿,怎能在那时慌不择路抛弃他?
他同她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就是死,也不能叫她死在旁人的手中。
他亲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曼妙的女子渐渐露出惊恐丑陋的表情。
到底是成年人,不似那个威胁他皇位的七皇弟,在他手中如同幼猫一般,连死都悄无声息。
孙蔓怡疯狂挣扎,指甲抓挠在他的脸上,皮肉反卷,痛意没有叫顾行霖松手,反而手下力度越发大了。
平南王部下闯入大殿中时,看到的便是他抱着孙蔓怡的尸身,双目赤红的模样。
眼前的女子又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顾行霖终于看清她的脸。
“是你。”
锦瑟见他浑身是血,不敢碰他,只能哭得梨花带雨:“陛下,您受苦了……”
顾行霖眼眸忽然迸发出亮光,他挣扎着往前,铁链哗啦作响。
锦瑟被吓了一跳:“陛下?”
顾行霖眼眶外凸,状若疯魔:“锦瑟,锦瑟你过来!”
锦瑟哭着贴近他。
他附在锦瑟耳边,断断续续说着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发出阴狠的冷笑。
在锦瑟震惊的眼神中,他如同一条吐信的毒蛇:“大齐亡了,她又怎么配好好活着?”
大齐冬日少雪。
这一年却罕见地下起了鹅毛大雪。
一队人艰难地穿行在茫茫雪地中,所有人都衣衫褴褛,目中空空。
数日前,他们还是钟鼓馔玉的富贵之人,一夕之间天翻地覆,沦为罪民。
队伍拖拖拉拉行进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在一处驿站暂时歇叫。
昔日驿站奉为座上宾的贵人,如今只能靠着棚屋遮挡风雪。
角落里缩着一个神情呆滞的女子,惨淡的月色落在她脸上。
若非仔细辨认,谁又能将眼前之人与那位娇纵跋扈的幼安公主联系在一起?
她紧紧抱着膝盖,佝偻着背脊,瑟瑟发抖。
夜色暗了下来。
幼安勉强喝了一碗稀粥,继续缩在棚屋角落。
在众人疲惫不堪接连睡去之后,幼安忽然被人摇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来人那一瞬,险些叫出声来。
锦瑟忙捂住她的嘴:“嘘——”
锦瑟往她怀中塞了一个不惹眼的小包袱,怜悯地看她一眼,匆匆离去。
幼安摸到包袱里的金叶子,晦暗的眼眸忽地一亮。
她心脏怦怦直跳,借着如厕的机会将包袱一并带去。
包袱里除了轻便的金叶子,金豆子以外,还有一封信。
幼安皱了皱眉,这个时候了,谁还会写信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