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时间长了,站在洪楚这边的人就会越来越少。他话语权越大,族亲对他的疑虑就会越大。
陆杨有些急,帮着问:“没有办法过这个坎儿吗?拖个一两年就行了。”
一两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乌平之往椅背上靠,他抬眼时,很轻松就把洪楚样子收入眼底,看得特别满。他又一次坐正,垂眸在桌上拿手指比划。
“抛开亲事不提,这件事是权力之争。争权夺利,是不能讲规矩的。”
洪楚感兴趣。他伸手倒茶,给乌平之续杯。
乌平之看看茶杯,把话说得隐晦。
“你们现在就好比在下一盘棋,你慢慢布局,一步步下,可以吞掉很多棋子。你把棋盘掀了,装一口袋棋子,也是一样的。”
洪楚能听懂这话的潜在意思。他装一兜棋子走,慢慢挑拣,留下自己人,剔除敌对方。又快又方便。
陆杨也懂了。这跟自立门户没区别,他提过,洪楚拒绝了。
洪楚说:“我不想离开洪家。”
他对洪家有感情,直到现在,他都不能说一句洪家亏待他了。有些人在逼他,也有一些人在爱他。只是反对的声音大了,他们都要以家族为重。
乌平之轻叹一声,又靠回椅背上。
他又一次把对面的人看清楚,然后抬头看。这间书房也有帘子,他拉绳放下草帘,隔开了视线,保持着这种松弛又无奈的姿态,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家族家业大了,要说忧患、难处,那就是内忧外患。
大多数内忧都能称作内斗,少部分时候是青黄不接。
亲事算内忧,乌平之再说说外患。
洪家太肥,他们家很聪明,是跟许多衙门打交道,但官员考绩三年起,不出意外,就以三年来算,三年的时间,难道不足够他们跟某几位官员建立深厚的关系吗?
富饶之地最不缺贪官污吏。要查这些人,从往来商户上入手,是最基础的。
这么肥的一块肉,不啃一口实在可惜。只要着手查,洪家不死也要脱层皮。
而这样好的机会,其他商号会不会落井下石?朝廷派来钦差,没有商户敢冒险说假话,能上报的真事,必是能在洪家身上砍一刀的大事。
有这些人助力,洪家再硬,都会元气大伤。
所谓居安思危,生意做到这份上,考虑考虑外患,是应该的。
乌平之说:“你不能否认,他们跟你争斗的时候,一定会去找熟识的大人行方便。”
洪楚隔着帘子敬他一杯茶:“多谢乌公子指点迷津,我知道结果了。”
他没有胜算,但他想要再试试。时间不够,他就在家族内部“掀棋盘”,大刀阔斧的干一场。他想长久的留在洪家,再带洪家走过下一个坎儿。
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来说,乌平之说完“内忧”已是足够。再讲“外患”,他都承担着风险。言语外露,府城这片地区的官员,都被他内涵了。他讨不着好。
洪楚再次倒茶,敬陆杨,也敬乌平之,三人同饮。
出了这个房间,他不会往外提一个字。
乌平之灌了几杯茶水,把草帘收起。
人各有志。他已经尽力了。
他早听说过洪楚的名字,都说他手段厉害,年纪轻轻,办事老辣,不是好惹的人。他以为洪楚会是很烈的性子。没想到是凌霜傲雪。
做生意的,没几个冷淡人,洪楚也表现得外向健谈,却没有特别热情,不冷不热刚刚好。
这事谈完,乌平之自觉告辞。
洪楚主动留他吃饭,“下回不知什么时候再见,今天就借杨哥儿的地方,我们聚一聚,全当交个朋友。”
乌平之借口有事,先出去了一趟,又到了书生堆里,等陆杨这边张罗好饭菜,他再回来。
同样一间书房,这么短的时间里,话题转变如风,这次是聊些平常话题。
他们三个都是场面人,冷不了场子,什么东西都能聊。说说生意,互相捧捧。
洪楚夸乌家藏富的本事,对此很佩服。
乌平之则自谦,说乌家小,才能藏。若是跟洪家一样家大业大的,想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