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我以为我要永远活在这份混杂着快乐的痛苦中时,她对我说:
“我要你的眼睛。”
我曾把所有想要我‘眼睛’的人怪物杀死。
但唯独对她——
“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包括我这条没有任何价值的贱命。
又或者说,能被她杀死,是我最幸福的事。
我想象不到能比这更快乐的事情。
直到她将我吞下,又赋予我血肉之躯,让我从心到身都属于她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主人。”
她以为这是在禁锢我,是对我人权的否定,语气里有些外强中干。
但她一定不知道,这是对我最大的恩赐。
我虔诚地跪在她面前,终于能不加任何谎言地说出那句话。
“我说过,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
如果可以,我想主人身边永远只有我。
但无论在她创造我时被我无意间窥探到的那些过去与被不可说之物恶意掩盖掉的渴求,还是她相信我原来那些满是漏洞的谎言、想救下我所有的族人的态度,都说明了她身边必不可能只有我。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尽我之力为她谋求她想要的东西。
我知道她需要一片属于她的领地,所以我带她找回我的族人、回到我的故土。
我并不在意我族人对我的看法,尽管他们至始至终都被我蒙骗在鼓里,还因为我间接拯救了全族和我展现出的实力有意将我作为首领培养,甚至在我有心宣传下他们都相信了她是我们一族预言中的能拯救他们的‘人类’……
人类?
“我需要食物。”
“好。”
主人醒了,在看清主人进阶后的样子时,我有一瞬恍惚。
银白的头发、无限接近人类模样的面庞,属于人类的四肢上点缀着属于动物的鳞甲,皮肤表面遍布了数不清的诡异的纹路,像咒语也像裂缝。
她起身睁开眼看向我,和人类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叠满了密密的重瞳,冰冷的绿眸里看不见任何人的倒影,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冷漠。
俯视我时不带任何情绪,仿佛不认识我,我只是她脚边的一只蝼蚁,散发出的威压让我控制不住匍匐跪倒在地,不敢直视她。
无限接近于人类,又无限远离人类。
这是她作为‘开门人’的样子。
我其实并不相信预言,无论是对主人的说辞还是对族人的解释,都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毕竟就连最初的‘灭族’也只是我一次可笑的随意之举,所以我不相信预言中的那个‘人’会拯救我们,直到……
那‘人’以预言中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
……
而后,我又花了三年见证她从‘开门人’变到‘人类’。
这三年里,她很少会出来见人,大多时候只待在我为她准备的洞窟里长眠,只有在扩张领地、领地遭遇重大袭击时她才会出来,摆平一切后又回到洞窟里,与世隔绝。
她不再尝试着和他人沟通,也不会表现自己的情绪,就像一位真正失去一切情绪的冷漠旁观者坐在高位上,也不会再呼唤我的名字。
她像是彻底‘死’去了,但拥有她一部分血肉的我知道,这不是死亡,而是涅槃重生前的必经点。
我能做的,就是在这最后一段时期里为她守住一切,等待她成为人类的那一刻。
……
我等三年,终于等到了,并成为她睁眼后看见的第一个人,我教她使用人类的工具,教她用人类的发声器发声,教她如何扮演人类……教她一切她‘想’学会的东西。
此外,我也告诉她她‘不在’的时间里发生的一切,告诉她我所做的事情,然后一遍遍诉说着我对她最虔诚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