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明觑了陈岚一眼,又喝了一口:“醒泽没说错,你果然木讷老实。旁人还没到这儿就已经一口一个老师叫上了。”
陈岚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说她木讷。
惠明啧啧两口,又说:“木讷有木讷的好处,我就瞧不得人自作聪明的机灵样。脚踏实地的都老实。”
“老实人都吃亏,就不能太聪明,聪明了过不去心里那关。你这样笨笨的就很好,抱朴守拙,方能圆满。”
陈岚躬身听着,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这是夸还是损。
“好了,写几个字给我看看。”惠明一挥手,有人就摆上了早备好的纸墨。
陈岚松了口气,别让她光站着听就行。沉思一会儿,写了“抱朴守拙,行稳致远”八个大字。
惠明背着手走过来瞧了瞧,叹了一声:“你是真老实啊,这字确实一点也没谦虚。”又说:“行了,把你的拜师礼拿来罢。”
陈岚很高兴,不论导师看中了她什么,总之能入门就行。把笔搁下就去山下找她的拜师礼了。
惠明看着这个学生跑来跑去,又叹了口气。算了,笨点儿好,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笨人吗。
陈岚奔下山之后取了拜师礼立刻走上山,果然还是年轻,喘了一会儿就平稳了气息。
侍从们摆坛取香出来,惠明端肃着面容训导了几句话,帮陈岚正了衣冠。
陈岚按流程洗了洗手,拜了祖师,又拜惠明。叩完头,取出拜师礼奉上。惠明接过之后,陈岚又奉了茶。
惠明接过茶,饮了几口,对着陈岚说:“训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心中有规矩,行事才成方圆。听闻你还未取字?”
陈岚自然应是。
惠明想了想,说:“我给你取一个,叫抱朴。岚一字终究缥缈不定,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落下来。”
陈岚又敬了个学生礼:“学生多谢老师赐字。”
拜师礼已经完毕,惠明让陈岚自己去书房看完桌上的书,有了问题再问。
陈岚以为惠明是放养型,看书就看书,也去了。一进书房,书桌上的书摆得满满当当,每一叠都要比人高了。
惠明行事这么放诞不羁,对学生这么严格,这对吗?
引路的书童看出了陈岚的绝望,轻声安慰她一句:“太太说不必拘着排序,先挑着喜欢的看,只要看完就行。”
啊?合着这么多惠明还排了序啊?陈岚脚步轻飘飘地走进去,目光呆滞地拿起一本就是学。
申时,陈岚抽了几本带上,决定就不赖这儿吃晚饭了,先回去。和惠明告辞之后陈岚脚步轻快。
在抄手游廊下被一红衣男子拦住了,陈岚认得他,惠明的侍酒之一。
红衣男子媚视烟行,丝丝缕缕的目光带钩子一样钩着陈岚:“小书生,带我走好不好。”
陈岚摇摇头:“不了不了,我喜欢一个人走。”
红衣男子见陈岚不肯,以为她是怕得罪惠明,又说:“你向太太要了我去罢,她都肯的。凡客人要,她没有不赠的。”
陈岚知道一些文人骚客间流行赠侍传诗文,但她不乐于此道。侧过身躲避红衣男的攀扯,再次拒绝了。
红衣男子就没见过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又梨花带雨地说:“陈女郎莫不是不喜男子?我也有几个姐妹,愿和我一处去的。”
陈岚见他这架势,心知不出狠招是走不了了,只好说:“不是。是你太丑了,不好看。”
陈岚语气诚恳,目光正直。红衣男大受打击,凄切哀婉地走了。
陈岚得以脱身,脚步更快,唯恐有什么魑魅魍魉拦住她。
凄切哀婉的红衣男子一步三摇地进了惠明的屋子,也不管惠明在做什么,就一屁股坐惠明腿上。
惠明放下手头的事,拍了拍他:“不是说不要逗她么,这下该老实了罢。”
红衣男子娇笑几声:“她木呆呆的,很少见呢。”言语时手上功夫灵活得很,摸进了惠明的紧要处。
惠明年过不惑,身体却并不老迈,依旧龙精虎猛。红衣男子红云浮面,娇啼连连。
良久,惠明又让人传了个年轻些的夫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