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斋经手的翡翠多不胜数,那姓余的眼力确实不错,估计他心里有八成把握,才那么果断出价。结果您一丁点不心动,反倒让他更笃定那是龙石种,便起了歹心。”
姜辞听到这,冷笑了一声,说道:“想不到全城数一数二的玉器行,眼皮子也这样浅。我听说这样的大玉器行,一年经手的翡翠,怎么也值几百万大洋,都像他这样,申城岂不成了土匪窝了?”
葛老摇了摇头,说道:“姓余的动手,倒也不全是因为贪心,还因为您买的这块翡翠是他们问了价不要的。干咱们这行,翡翠切涨个三五倍并不算大涨,可十几倍就另当别论了。何况您还切出了龙石种春带彩,等起了货,势必要在申城大大扬名。到时候人人都知道这块翡翠是聚宝斋看走了眼漏给您的,聚宝斋可就成了申城的笑柄了。”
姜辞看向葛老,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依我看,他不仅看翡翠没眼力,看人也看走了眼。”
被这姓余的一闹,她倒是知道义卖会该捐些什么了。
……
几天后。
一辆银色的老爷车停在了理查饭店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先下车的是一身象牙色洋装的秦宴阁,接着便是姜辞。
因为是比较西式的义卖会,姜辞今天穿得是一身楝花色的丝质旗袍,旗袍包着珍珠色的滚边,裙摆还绣着一些白色的玉兰花,与白色的针织披肩相得益彰。
姜辞鬓边的两缕头发被卷到脑后,梳成文静的公主头,绑着一条淡紫色的薄纱发带。
为了不显得太素,姜辞耳朵上还戴了一对珍珠耳坠,下面坠着两颗薄荷绿色的碧玺坠子,颈上则戴了一条珍珠项链。
姜辞下了车,踩着绣了鸢尾花的白色缎面高跟鞋,挽着秦宴阁的胳膊一起往饭店的大厅走。
秦宴阁憋着笑压低声音说道:“怪我,忘了提醒你陶忆如做的高跟鞋鞋跟细。亏是我怕大房不放人,特地去接了你过来,不然你一个人还不知道怎样下车呢!”
“不碍事,我走一会儿就能习惯。”姜辞转头看了看周围,问道:“今天都有谁会来?”
“秦家三房都有人来,你公公应当是直接从署里赶过来,至于淮安那小子来不来,我就不知道了。陆家、曾家、还有廖家都会来,剩下的就是各地的名流富商,真要说起来,恐怕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等义卖会开始,你就知道了。”
这次的义卖会是宴会加拍卖的形式,宾客们到了,会先到大厅参加鸡尾酒会,之后再去中楼入座,参加拍卖,最后的尾声,还会有一场舞会。
所以下午四五点钟,就已经有不少人到场了。
人群里,曾觉弥穿着一身塔士多礼服站在秦宴池旁边,不住地往姜辞的方向看,心情复杂极了。
曾觉弥这几天总是忍不住回想手下曹梦轩的话。
“有件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撞车的时候,我明明看见黄包车已经在马蹄子底下了,结果一转眼,秦少奶奶不知怎么就下了车,连带着车夫和黄包车也往旁边挪了一大截。”
曾觉弥想着这些,面前的人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都没听见。
对方不免调侃道:“二少这魂不守舍的样子,难道是害了相思病?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竟有这样的本事!”
曾觉弥回过神来,讪笑了一声,答非所问地说道:“最近城里出了一件奇事,你们听说了没有?”
“该不会是聚宝斋的事吧?”对面的人说道:“依我看,应该是他们得罪了什么人。我昨天恰巧有些事,同巡捕房打了些交道,人家告诉我,说报纸上的话是千真万确。聚宝斋那些豆种翡翠的外皮,和赌石场卖给他们的原石都对得上。我猜想聚宝斋总不会无故去报案,所以一定是得罪了大人物,否则寻常人怎么能把这件事做得这么天衣无缝呢?”
曾觉弥本来想扯开话题,到头来反而是自己又陷入沉思,喃喃说道:“是啊,寻常人怎么办得到呢……”
秦宴池看他这样,不免看出一些端倪来。
等那几个人走了,便问曾觉弥道:“你这几天是怎么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曾觉弥看了秦宴池一眼,反问道:“九哥,你说这世上会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石头吗?”
“若说完全一模一样,恐怕没有。不过赌石场的伙计又不是过目不忘,想来有七八分像便足够骗过他们了。”秦宴池回答完,话锋一转,说道:“难道你以为这件事和姜辞有关?”
曾觉弥吓了一跳,颇有些心虚地将秦宴池拉到花园的僻静处,左右看了看,才低声说道:“这件事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别人。你也知道,前几天姜辞的黄包车被撞,我的人就跟在不远处,当时姜辞要去巡捕房,可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样子。可我去了之后,她却说算了,连那个车把式也没追究。谁知当天夜里聚宝斋就出了那档子事,你说……”
这话说得荒谬,按理说,秦宴池应当一笑置之,但不知为什么,他却顿了一下,问道:“你怎么会想到是她?或许她只是觉得聚宝斋名气大难以撼动,也未可知。”
“算是直觉吧!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曾觉弥犹豫着望了秦宴池一眼,说道:“她那天笑起来的样子,和你算计人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回想起来……特别渗人!”
与此同时,宴会厅里,姜辞的女同学,一位姓潘的太太一看见姜辞,就立刻走了过来,说道:“密斯姜,你可算来了,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我不告诉你,你恐怕还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