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出事之后,她话里话外提点过裴玄朗几回,示意他不要管谢家的事,免得被连累。可裴玄朗哪里肯听?
裴玄朗不肯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她也只能旁敲侧击,徐徐图之。
裴玄朗闻言不语,只是朝她笑了笑。
裴夫人看着他,目光慈爱中又带着点点忧虑:“玄章登门你是知道的。”
“他久不归京,您是他姑母,他来探望您也是应当。”裴玄朗垂下眼眸。
裴夫人意味深长道:“你当真不知道他来是为了谁?”
裴玄朗垂眸不语,握着膝盖的指节一片苍白。
裴夫人道:“近日我总是心神不宁。你舅父高居丞相之位,那深得陛下信任的奉玄真人竟又是玄章的师兄。这两厢若是联手,岂不是能遮了上京的天?”
“无论如何,那也是您的娘家,您别太忧虑了。”裴玄朗温和地宽慰她。
裴夫人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自谢氏进了咱们家的门,我何曾与他们有过往来?”
她与良都侯裴广振并非亲姐弟,而是同父异母。她是老良都侯难产而亡的玄妻所出,裴广振则是继室的孩子。姐弟之间不是很亲近,但还算过得去。
当年谢怀珠与裴玄章情投意合,他们几家都是知情的。可两家要议亲时,向来谦和温润的裴玄朗却犹如疯魔了一般,忽然闹着要娶谢怀珠。甚至以自己性命作为威胁,逼迫他们夫妻想法子。
她膝下就裴玄朗这么一子,怎会不依他?
后来,裴玄朗娶了谢怀珠。裴玄章则不知所踪。裴家与良都侯府便再也没有走动过。
此番,裴玄章回来没几日便登门探望,她总觉得和谢怀珠有关系。为求家中安稳,她还是想让裴玄朗休了谢怀珠。
裴玄朗默然不语。
裴夫人终究按捺不住:“二郎,你们几人一同长大,谢氏本是和玄章互相心许,可你当初非要……眼下良都侯府如日中天,玄章得势,恐怕不会与咱们善罢甘休。”
“我与珠儿已是夫妻。玄章磊落轶荡,是知礼义廉耻之人,不会对嫂嫂胡搅蛮缠的。”裴玄朗怀着桌子起身,神色平和,眸底隐约闪过沉色。
良都侯府势大又如何?他裴府也不是纸糊的。
“人是会变的……”裴夫人也跟着起身,还待再劝。
裴玄朗咳嗽了几声,摆手打断她的话:“身上乏累,娘若无旁的事,儿子就先回院子去了。”
他自是明白母亲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但要他放弃谢怀珠,除非他死。
“良都侯府的帖子下了好几日,明日要摆宴席庆贺玄章归来。”裴夫人说服不了他,只能无奈道:“要不要带谢氏去你自己掂量。”
裴玄朗应了一声。
裴夫人目送他出门去之后,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二少爷向来稳重,诸事心中都有数,夫人别太忧心了。”花嬷嬷上前宽慰。
“他有什么数?”裴夫人捧起茶盏又放下:“一个罪臣之女,嫁过来三年也无所出,难为他还如珠如宝的护着。”
花嬷嬷道:“夫人,您往好处想,咱们二少爷这是重情重义,品行高洁。”
“情深不寿。”裴夫人摇头叹息:“太重情义未必就是好事。”
谢怀珠讶异。
裴玄朗是和她说过不介意她和裴玄章从前的那些事。但天底下哪有儿郎会不介意?她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左不过是哄她罢了。不想裴玄朗会主动提起带她去见裴玄章。他真的有处处为她着想。
“自然,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宠溺道:“别胡思乱想。”
谢怀珠顺势偎依在他玄中,脑袋轻轻蹭了蹭:“夫君,谢谢你……”
裴玄朗待她的好她都记着,以后慢慢还。
“我是你夫君,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何须言谢?”裴玄朗捧起她的脸。
烛火之下,她望着他。湿漉漉的乌眸盼睐生辉,肌肤似乎透着淡淡的光晕,着实惹人怜爱。
喜鹊登枝的铜盆盛着剔透的冰,恍如小山重叠在拔步床前,融化滴落间发出隐秘的声响。
好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
谢怀珠侧身背对着裴玄朗,阖上眸子脑中空空。
身上明明疲乏,却不知为何无法入睡。过了许久,她才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