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听听到这段往事,苏敬仪面色一黯。
他……他昔年回想柳氏人设时,想到过。因故耽搁了花期。
可没想到竟然跟考试有关。
“娘,您……谢谢您……”苏敬仪看着竭力看着自己,带着些担忧与害怕的苏柳氏,他深呼吸一口气,道:“谢谢您疼我,疼到不惜回想自己的伤心事,借此来教育我。我……我会去理解这些看起来冷酷,但也算合情合理的规定的。”
“别嫌为娘残忍。那穷苦的考生若是……若是家人担心,也可跟仆从小厮一般在广场上等着。且今日考试的都是秀才。按律秀才是可以免税五十亩田的,是有廪米的。会……”苏柳氏感受着掌心的汗珠,喑哑着声道:“不说会经营,便是将其他村民的田挂在自己名下,收取米或者钱。一年下来都可以算优渥了。”
“只要过县试,便可去县学免费读书。”
“一年只需笔墨费用。但若是勤快些,抄些书籍,便可够用。”
一字字的解释着,苏柳氏最后道:“县试的学子,遇到了穷困的,那或许是真的穷。可都到乡试了,我儿需要理智些。”
看着似乎用尽前半生的勇气的亲娘,苏敬仪也不敢抬手去拥抱浑身都有些颤栗的苏柳氏。他只靠近人,抬手握着苏柳氏因为紧张都有些僵的手:“娘,您放心,我先前不懂。现在您教我,我懂了。我就不会烂发同情心了。且说来像遇到这种突发极端天气,也应该是官府做相关的应对措施。您说对不对?”
苏柳氏望着身侧的儿子,望着人真挚纯粹的双眸,听得人一声引导式的提问,抑制不住顺着人的思绪去想。
是啊,有官府。
官府能迅速给守卫的士兵安排蓑衣,为何不能给考生安排呢?
苏敬仪瞧着蹙眉思索的苏柳氏,缓缓道:“考生若是真因病,都熬不到两天时间被丢出来,说真的考生身体情况如何,衣着如何,那考生家眷也该有数。像您,知道我今日出门时衣服穿的单薄了。您都可以亲自过来给我送衣服。所以他们考生家属有心的话,也该自己过来盯着贡院门口。”
“你……”苏柳氏闻言,瞧着说的振振有词的苏敬仪,唇畔一张,带着些颤音:“你不觉得我冷……冷血?”
“不冷血啊。您分析给我听,我也觉得挺对的!”苏敬仪毫不犹豫道:“倘若大夫要是对谁都施同情心,那大夫救的过来吗?没有规矩,到时候全都嚷着大夫一个救自己,必须救自己,否则就是不善良不是好大夫。可病患的病或许都是他自己认为很严重,实际上只是擦破点皮而已。”
像现代说的,医生医生,先让自己的生存生活有所依靠,才能去医别人,去医活别人的命。
“因此大夫救人是要规矩的。比如收取诊金!而我……”苏敬仪垂下头:“而我,我认真想了想,救人之前也是要想想自己这个善心的成本问题的,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救个病秧子的风险。毕竟身份还是有些特殊,万一被仇敌知道了对方揪着这件事做文章,把我夹在救苦救难大善人的火坑上,怎么办?那我以后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迎着这声声都在赞同都在自我反省的话语,苏柳氏反手握着苏敬仪的手,带着些急切:“不是的,敬仪你很好。或许是我因噎废食了。为娘……为娘先前说了县试我便不会开口的。”
“嗯,所以还是绕到要朝廷出面嘛。像这样极端的气候,假设贡院门口搭建个善心棚,提供避雨,提供些姜汤,不就显得皇恩浩荡?”苏敬仪说着眸光一亮,垂首看看自己有些厚的秋衣。他静默了一瞬,低声跟苏柳氏道:“娘,我想提个小小的建议,假设可以采纳的话,那顺天府辖区内各县试,这二月份的县试或许我也能喝口暖汤呢!”
苏柳氏听闻苏敬仪附和的话语后,纠结半晌。迎着儿子希冀,似乎在问她什么看法或者建议的眼神,苏柳氏一咬牙,低声:“这……这些事,你拿主意便可。我……我先前听侯爷到过一句,你是颇有主意的。若有什么突发事情,可以让你当家做主。”
这一声带着些封建妇女的特色——顺。顺夫顺子。
苏敬仪沉默一瞬,也知道这思维非一日之功,只暗暗琢磨以后多引导亲娘做出些自己的主意。眼下他还是颇为忌讳这越下越邪乎的雨。
对着苏柳氏道一句好后,他便再一次穿着蓑衣,扭头在随行的护卫中找了找,果然找到眼熟的,就蹲他们家画“父慈子孝”表情包以及送家属的锦衣卫密探。
将自己小小的建议提了提。
天子脚下,也有真的寒门的,或许交不起书院束脩;亦或是资质不行,进不了书院的。亦或是家挺拖累,也没时间去县学读书的。个人有个人的无奈。
而对于天子来说,三年又三年,这么多的秀才积攒下来,里面有“沧海遗珠”呢。
只需投资些简易木板,搭建个遮风挡雨的木棚,花几两银子买点生姜熬成汤而已。
“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啊!”苏敬仪双眸亮晶晶的:“锦衣卫叔叔,您去找钟叔叔。你们出手干,这还狠狠打一巴掌文人的脸呢。”
锦衣卫密探:“……”
密探沉默的看眼天,又看看苏敬仪尾巴都差翘起来的欢喜劲。当然眼底是蕴藏着对某个考生的担忧。密探沉默一瞬,点点头。
瞧着人身形与雨幕混合后消失的无影无踪,苏敬仪在默念一声保佑后,便回爵车静静的等待。
一个时辰后,苏敬仪就听得步伐整齐的行军声,透着车帘往外好奇一看,就见镇国公带着斗笠,披着蓑衣,带着一群士兵驾马而来。
苏敬仪一愣。
钟刑随同而来,倒是没穿标志的飞鱼袍,但他自觉眼睛还挺亮,一眼就扫见爵车车窗探出的脑袋,以及一脸的茫然。于是他亲自上前,道了一句原委:“镇国公是京城节度使。顺天府乡试巡逻的士兵本就由地方驻军派出。且又是礼部尚书。该由他出面代天子慰问天子门生,更合适一些。”
“谢谢钟叔叔。”苏敬仪边说,出来给钟刑行晚辈礼。
“行了。知道你现在规矩礼仪不错。”钟刑瞧着苏柳氏也要下来的模样,用词还颇为客气:“嫂夫人,您是侯夫人,都得我给您行礼问安。”
边说还弯腰一礼。
苏柳氏瞧着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行礼,直接一惊。
钟刑看着面色都有些变的苏柳氏,也没说其他,只抬手拍拍苏敬仪的肩膀,透着些亲昵道:“不错,有好事想着叔叔。不愧是锦衣卫认证的,亲的!”
“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