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卿境界接近渡劫,一直在中洲腹地奔走。据说,是被圣人指派去组织仙门,为先前的灾难善后。”
萧珩话锋一转,“陛下也知晓,圣人的左膀右臂相继陨落,中洲虽然远远谈不上无人,但能够被圣人直接调遣的,也只有……”
“游之……不,沈师弟吗?”殷无极叹息。
这么多年,既是君臣,亦是兄弟,萧珩当然知道殷无极心里的挣扎。
他固然掀起了战火,但是对师门的情愫仍在,他很难对最小的师弟出剑,更没有做好真正与恩师刀剑相向的准备。
萧珩照顾到君王的心魔,当然会规避一切刺激他精神的行为。
他观察殷无极变幻的神情,道:“白云关是死的,人是活的。此关虽然直通清净山,却要途径无数强势宗门的驻地,据传道门已经开始组织抵抗……既然不好打,我们就暂时不打了,绕开,教他们守个空。”
殷无极怔了一下,道:“不打了?这样能行?”
“陛下,兵不厌诈。”萧珩盘膝坐在岩石下,与他交谈。
他用树枝在沙地上勾画出地形图,道:“这些天演下来,道门这群牛鼻子,多半都觉得老子要攻破白云关,从这条大道直取长清宗。”
殷无极俯身,看着他树枝的走向,垂眸问道:“难道不是?”
“哪有这么和敌方主力硬碰硬的?”萧珩嘶了声,一拍大腿,“时间在我们这头,急什么?”
“陛下,现在我们只是速攻了几座城而已,战线上有所斩获,但是道门的真正主力并没有损伤,倘若在此时硬碰硬,损失会很大,不如反复拉扯战线,让敌方主力疲于奔命,在拉扯中消耗对方。”
“在你与我之间,柿子捡软的捏,他们多半是想碰到我,而不是碰到陛下。那我们就分两条线,我向东南,你走西南,最终在这里汇合。”
萧珩在沙地上勾勒,圈出大致方位,然后迅速抹掉,“……陛下,靠近中洲边界的这条战线,交给你了。”
他换了温和些的语气,毕竟不能真的命令陛下,否则就倒反天罡了。萧珩征询:“这样可以吗?”
殷无极顿了顿,眼睫轻颤,颔首:“可以。”
“如果,那一位来了。”萧珩瞥见他苍白的脸色,敛容道,“陛下,你得挡住他。”
“……好。”
说罢,殷无极骤然起身,玄袍擦过沙地,也掠过萧珩身侧。
在听到师门参战的消息后,他轻飘飘的,好像一片孤鸿的影子。此时他仿佛随时都会飞走,又或是下一刻就会融化在阳光下。
“殷无极!”萧珩猛然拽住君王的袖,看着他袖摆下的手腕漫上魔纹,鹰目寒冷慑人,道:“你不能疯!”
“我没有疯。”殷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赤瞳晦暗的像浓稠的血。萧珩看到,里面倒映出一片雪白的影。
他一字一顿,“在与圣人对决之前……我不会疯。”
好似宿命。
“我的性命很有用,萧重明,你放心,我会活到那个时候的。”殷无极侧眸回望,声音淡淡,却隐隐嗜血。
他走了。
萧珩一拳砸在枯树上。枯树倾倒,轰然一声巨响。
“该死,真该死啊。”将军满腹的怒火无法发泄,再展开地图的时候,视线就完全变了。
他在迅速浏览每一处战略要冲,喃喃道: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不遭遇,少抵抗,让他少杀戮的方法……至少不让陛下的心魔加重……”
萧珩在焦虑,道门亦在不安。
即使组织起了联军,初步形成了抗击魔兵的战线,宋澜要解决的问题也摆上明面:“谁也不愿意面对魔道帝尊殷无极。”
移动的战争兵器。
他就是天灾本身。
魔兵不屠城,但是不代表会放过仙门中人。既然一只脚踏入修界,无论是杀还是被杀,都该有所准备,不必抱怨。
殷无极的魔焰焚灭天地神魂,遇到他,就是最终的恐怖。
“为什么圣人还不出手?”有道门中人拦下宋澜,质问道,“宋宗主,你得想想办法,或者请道祖他老人家回来……”
“凭什么只有我们宗出百名精英修士,他们就比我们少十位?”
还有人在斤斤计较,“还有资源,我们任务重,损失也多,得多分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