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要小气,大度一些。”将夜平静地收回刀,白袍猎猎,像一只轻盈的猫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本该待着的位置。“久未见血,刀都要钝了,希望诸位不要用脖子尝试我的刀。”
长大后的小猫儿,可是越来越霸道冷漠狂妄,浑然不似初见时的少年孤戾。
殷无极垂眸看向他,笑了。
北斗之七摇光,别名破军,人如其名。
殷无极站起身,徐徐走下台阶,看向纯粹来凑数,一心一意数着佛珠的武僧,问道:“那么,禅让大师?你们……”
禅让低眉垂目:“小僧不涉红尘,只愿跟随殷施主,普渡天下众生。”
殷无极:“……”算了,习惯了。
那些曾往九重山营救他的大魔,殷无极自始至终都未曾亏待过。而他们之中,多是逍遥隐士,推举来推举去,最终还是脾气最好的禅让背锅,负责跟着陛下东征西讨。
但打架很简单,辩论佛法,他更是可以滔滔不绝的讲三个时辰。一到要出主意的过程中,禅让就和个弥勒大佛般,半天不说一句话。
作为天璇之星,可以说是相当特立独行了。
最后,殷无极把目光投向离他最近的萧大元帅,看向这位魔宫二把手,实打实的权臣,他的天枢星贪狼。他单手撑着下颌,似笑非笑道:“将军啊,你如何想?”
“当然是,谨遵陛下之命。”萧珩又顿了顿,环顾噤若寒蝉,却又神色各异的许多张脸,似是嘲讽,似是不屑道,“尔等怕了?觉得一定会在与仙门的交锋中吃亏?难道你们不相信二位大人,不相信陛下?”
“并非如此,只是没有先例——”
“陛下之功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萧珩冷笑道,“先例,那算什么东西?若是遵循先例,你们今天还能呆在九重山看星星?早就成狗屁被人放了,混账东西。”
“……”口不留德啊。
殷无极听着萧珩替他骂街,做他嘴替,却又不用自己吐露半点不斯文的话,他乐的清闲。而作为帝王的本能,却在让他冷眼瞧着所有人的神情,身上颇有几分与圣人谢衍神似的地方。
似乎有术法被施加其上,他王座背后的星图璀璨宛如流动,在黑曜石的砖石上格外醒目。而那些内嵌的光亮,竟然是嵌着琉璃。
斗型的星图与交汇的群星,像是一种分野,也是一种交融。更是一副枷锁。
玄袍的帝君自始至终坐在帝位之上,好似神在垂问热闹人间,却久久不置一词。
光影横渡,从阶下蔓延到阶上,那些人讨论的、争辩的、反对的声音,都无法传到阶上的王座上。
人间很热闹。唯有殷无极,被黑暗的影子困在王座之上,摆出最雍容矜贵的仪态,最不可捉摸的神情。没有人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此时的他不欲与任何人交心。
当他成为帝王之前,曾感身不由己。而当他走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帝位成了枷锁,责任化为镣铐,锁住了他的一切,教他不得自由。
但是,他不能畏手畏脚,不能龟缩于此,做碌碌无名的帝王。他得决断。
“此次与仙门谈判,陆机为主,程潇为副,赫连景随行。”
“既然是要谈判,那就谈,谈下去,谈到……圣人愿意来见本座。”
第280章不落骄阳
旬日后,三洲交界,幽台城。
魔宫与仙门的数轮艰难磋商,将在此处进行。由于是千年之战后的初次官方接触,两边皆是十分谨慎,城内氛围也颇为紧张。
“陆相。”见魔宫使者鱼贯而入,为首者是一袭青衣的孤傲书生。早已等在幽台的风飘凌一行眼前一亮,于是如今的儒门大弟子执礼上前,“这边请。”
“风先生。”面对圣人的亲传弟子,陛下的同门师弟,陆机亦执礼唤一句先生,倒也不算辱没。“百闻不如一见了。”
皆是有背景的文化人,又各代表仙门与魔门,陆机与风飘凌彼此间虚情假意客套片刻,便各自领着使团,走向他们即将反复论战的战场。
魔宫副使为程潇,修为比陆机略高,显然是来压阵的。而对应的,仙门的副使则为圣人心腹,法家宗主韩度。
韩度似乎是见过程潇这张面孔,在见礼时微微有些讶然。而程潇却向他微微拱手,半句也不提过去,反倒八面玲珑地笑道:“久闻韩宗主大名,此次我等皆身负重任,下回再请韩宗主吃茶。”
赫连景领着魔宫亲军精锐随行,而仙门这侧,随行的虽是飘飘如仙的书生,见境界与功法,却是半点也不好惹。
魔洲尚武,人数最多,却最缺传承。
赫连景忍不住心下作比,换算战力,却发现仙门并未来到三百人,数量只是他们的三分之一,人也是精挑细选过的,战力却足以与他们等同。
这是一个居于优势地位的势力,将威势拿捏的恰到好处的选择。既不会太盛气凌人,又不至于落于下乘,可见对方决策者的洞若观火。
只一见面,彼此皆有老狐狸般的人物压阵,看出了些许端倪,皆假笑着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