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泠儿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如果是我不知道的,那辛澄也不必知道。”
阮戢听出郡主语气的变化,在她身旁坐下,又察觉到郡主向另一边避了避,皱眉不悦道:“泠儿,你怎么如此任性,我也有话和你说。”
他道:“这次回来再相见,本是十年重逢的大好事,你却对我十分冷淡,为什么?当年的事我早同你解释过,你现在大了应该也明白,我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郡主抬手止住,向后退了退,侧身过来正色道:“阮将军今日之成就与荣耀皆加诸于自身,非我之功亦不能算在我的身上,这些都是你应得……哦,也有乌多索拉一份。”
听到那个名字,阮戢骤然浑身紧绷,摆出防御的架势,“你都知道什么?”
“全部。”郡主看着他,流露出淡淡的哀伤,“她祖上原是北边的蛮人,但她却是长在大盛,她一心想要到京都来自由自在地生活,被你从当地……接去当了宠姬,她献身用美人计去陈布身边骗取信任,为的是告诉你陈布与北王庭私下勾结交易兵防图的时间地点,成就你的丰功伟业,你答应她事成之后她会是国之英雄,会带她回京谋一个锦绣前程,然而后来,你将她扔去了军妓营。”
第99章等。
“你从哪里听到的?”
阮戢弓身身子,脖子前抻,颈间青筋暴起,搁在膝盖上的手攥成拳头,整个人宛如欲吃人的恶鬼。
郡主有些错愕,阮哥哥怎会如此?
阮戢拳头稍微放松了些,身体仍然紧绷,“泠儿是在质问我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一片乌云飘来暂时遮蔽了阳光。
“此女本就心怀不轨!”阮戢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低沉,“事成之后她便露出了本来面目,还要用这件事要挟我,难道我要一辈子受他挟制?我乃三军统帅,许多事不是像过家家一样简单,军营里的事你不明白!”
郡主道:“我知道,我知道身为将领行兵打仗有多艰辛,也知道军营里和外面不一样,有很多不成文的规矩,譬如从当地召集妇女充入军营作劳工,并供给将士们玩乐,从敌国俘虏的女子更是如此,将痛苦发泄到她们身上羞辱敌军。”
“你在意的是这个,我和她……”
“听我说完,”郡主平静道,“虽然现在我在这里和你说她的事,但我也不能给她打抱不平,做不到,没有用。将士们保家卫国的英勇值得歌颂,将军开疆拓土的的功绩将会千古流传。只是没有人在意她们,她们的功劳也好,牺牲也罢,史书上没有人提起。”
“那……”
“但我,知道这些事情的我,仍会感怀那些女子的命运,因为我也是女子,即便我什么都做不到,尽管没有人在意。”
阮戢眉头挤在一起,“你到底想说什么?”
郡主轻轻摇头。
阮戢还想再说,他的侍从突然跑来,上前对他耳语了几句。
他皱着眉先说了一句不用管,但随后侍从又补充一句,他眼神投向郡主,道:“我军中有些急事,泠儿你有些钻牛角尖了,先自己好好想想,下次我们再谈。”
郡主看着她远处的背影,一瞬有些恍惚,好像还是记忆中那个带着阳光跳下树微笑着向他走来的少年。
是吗?
那一片云彩飘远,阳光重新洒落大地,郡主伸手,感到暖意。
不是,阳光不是他带来的,光一直都在。
郡主扭头看向河上,阮哥哥不知道她武功如何吧,方才那个侍从的话她都听到了。
他说徐先锋在青楼喝醉了闹事,抢别人正在行事的姑娘,一定要十几个姑娘一起服侍他。
阮戢先说的不用管,侍卫又道徐先锋当众扬言:老子在战场上流血流汗,军功赫赫,受圣上夸奖,回来了享受享受怎么了?将军都能有大家闺秀左拥右抱,我怎么不行?
郡主仍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河上游人如织的热闹,想到了很多以前的旧事。
阮哥哥在她娘亲离世之后常来陪着她,安慰她,逗她开心,给她放风筝,给她买糖吃。
那时的感动留在心中,现在想来也还是温暖,可终究是时移世易,往事如风了。
京都繁华,可她忽然厌倦了,这里远不如江湖风雨潇洒肆意,仗剑了却恩仇事,踏风快哉千里行。
郡主起身,瞧见侍女手中的风筝和糖葫芦,道:“扔了吧。”
回家后郡主先去给父王请安,安抚他一番后回自己房间,却见辛澄一人坐在榻上发呆。
想起昨晚自己做的出格事,郡主深吸一口气,镇定道:“怎么了?不是有事出去一趟吗?怎么不开心?”
说着将一份红糖糍耙放在桌上,特意打开盖子。
辛澄闻见香味,想着,郡主和阮戢还一起去看枫叶了,明明她提议的时候郡主还说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