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厂长,要不你回去歇一歇吧?”叶满枝提议,“这里有我看着。”
“没关系,罐头车间的生产任务重,我亲自过来盯一下。”
牛恩久坐在车间的角落,翻看着罐头车间制定的那些新制度。
叶满枝:“……”
生产进度紧张,有个人帮她分担一下,确实能让她轻松不少。
但这个人最好不是老牛厂长。
她这小半年在罐头车间推行《鞍钢宪法》,几乎每天都来车间转悠。
那些新制度也是她邀请陈谦,与职工们一起制定,并多次调整的。
相处的时间长了,大家自然而然就熟悉了起来。
车间里有什么紧急的事,车间主任和职工会习惯性地找她商量。
叶满枝隐晦地给车间主任提过醒,让他多找牛厂长请示汇报。
《鞍钢宪法》没在全厂推广之前,她还想跟牛厂长保持良好关系,维持住团结的表象。
可是,请示过牛厂长以后,牛厂长给出的指示,有时会与车间的新制度相悖。
比如,为了节省生产原料,降低成本,制定调味组岗位责任制的时候,要求每班剩余的汤汁不能超过20公斤。
但牛恩久要求提高生产效率,白班的调味组要多调汤汁,中间不要因为汤汁不足而耽误生产,用不完的可以给另两个班次用。
这就导致白班的汤汁剩余过多,让后面两个班次不好掌握分寸。
夜班的汤汁有时不够用,有时调多了,反而还要被班长记过。
夜班调味组的组长找了叶满枝好几次,想让她给大家拿个主意。
叶满枝能有啥主意?
她总不能跟牛厂长说,我们车间都定好制度了,你别来瞎指挥了。
牛厂长来跟班是出于好心,帮她分担压力,况且她还要跟老牛维持团结呢!
叶满枝想了几天,对牛恩久说:“厂长,咱们罐头车间的职工太辛苦了,虽然每班只工作八小时,但是夜班和白班的条件相差太大。我前几天值夜班,发现有的工人干到两三点就饿了,只能喝水充饥。白班工人能在厂里吃午饭,但夜班工人的伙食问题要怎么解决?”
牛恩久的一言堂,在这种时候是相当有正向作用的。
连商量都不用跟人商量,他大手一挥就通知后勤科,让食堂每晚派人值班,给各车间的夜班职工开火做饭。
为了省去大家走夜路去食堂吃饭的麻烦,牛厂长还提议,给食堂定制几辆餐车。
做好饭以后,由食堂那边将餐车推来车间,让夜班职工在车间里吃上热乎饭。
他这个决定,立即得到了全体夜班工人的拍手叫好。
之前嘟囔牛厂长瞎指挥的调味组工人也不嘟囔了。
叶满枝从前一直疑惑,老牛厂长是怎么做到一言堂的。在其他厂当十年八年厂长的大有人在,但她没听说哪家的厂长能这么强势。
全厂上下都听他一个人的。
通过这次给夜班职工做饭的事,她倒是有些明悟了。
如果由她来做这件事,顶多让食堂开火做饭,这是很多厂长都能做到的。
但牛恩久能让食堂将饭菜送到车间去,无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都很暖人心。
如果她是夜班职工,肯定要在心里记牛厂长的好。
老牛厂长有强势的缺点,但也有贴心的一面。
叶满枝觉得牛厂长身上的一些领导魅力,还是值得她这样的小年轻学习的。
可是,学习归学习,她不能让老牛厂长继续在罐头车间跟班了。
她用小半年的时间推行《鞍钢宪法》,眼瞅着就能出成绩。
要是再被牛厂长瞎指挥几次,那车间里好不容易形成的制度很可能形同虚设,工人们只要说一句“这是牛厂长让的”,就能绕过许多制度规则。
但她向来奉行以和为贵,团结共赢,能不撕破脸的时候,她通常不会跟人撕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