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机见他笑意盎然的模样,心里毫无波动:“您就不能用温柔一点的手段?臣还是很讲道理的。”
“讲道理?陆平遥,若是不把你打服,你面上答应的好,回头就能反咬我一口。”
“怎么敢呢?您可是陛下啊。”陆机心里大写的呵呵。
谢景行侧了侧头,不欲看这场君臣相得的场面,眉峰蹙着。
殷无极从不是池中物,自从离开他的庇护后,一遇风云便化龙。
他成为了空前绝后的大魔,无数人被他折服,追随在他的身后,为他肝脑涂地,舍生忘死。
这千年,圣人谢衍在仙门遥望,只能从简报上获得他的消息,试图从那些冷冰冰的字迹之中,读出他的欢愉与痛苦,挣扎与抉择。
他还是缺席了他的成长。
谢景行正恍惚着,却听徒弟温柔地唤了他一声。
他下意识地回神,却被少年扑上来抱住腰身撒娇。
殷无极温言软语道:“谢先生怎么在走神?一直不做声的,您倒是理一理我啊。”
“我只是……”他不欲说出自己的失落,少年似乎也没有察觉。
陆机正倚着墙壁,运转着魔气。
青色魔气向着他本被堵塞的腿部涌去,缓慢地疏通着他腿部堵塞的经络。不多时,他已经汗湿重衣。
可随着灵脉打通,他的面色也逐步舒缓,恢复几分精神气,显然是状态不错。
“陆先生可好?”谢景行收敛情绪,问道。
“好着呢。”殷无极看过陆机的情况,道,“魔修耐打,让他自己恢复一阵。就算今天站不起来,过两天也能好。”
屋顶漏风,露出沉沉的夜色。
谢景行却倏然看向屋外的长街。
方才动静这么大,街道之上却没有半点声响。可这里不远处是市坊。这很不寻常。
“有麻烦的东西来了。”殷无极也感觉到什么,“看来,我和陆机交手溢出的魔气,吸引来了很不妙的东西啊。”
红尘卷里充满了异常,那些曾经追杀过失忆殷无极的无形鬼气,是沾染在两名意外卷入的大魔身上的因果。
屋子几乎坍塌,陆机也看见那不远处,足以填满整个街道的鬼气,正在迅速聚集,凝合,化为实质性的怨鬼妖邪。
虽然不比魔君的杀人盛野,陆机手上的命也是不少,自然要在他落魄时穷追不舍了。
“陛下,护个法啊。”陆机倒吸一口凉气。
“行了,老实待着,治你的伤。”殷无极头也不回,含笑着抽剑,道,“要是放一只过去,这魔君的位置你来做。”
“陆先生,请照顾一下辰明。”谢景行也抽出玉笛,走了出去。
“那是自然。”陆机倚在墙边,让昏倒的白衣少年靠在自己肩上,无奈道。
殷无极抬起无涯剑,遥遥指向这凝聚的黑色鬼雾。
“这乌国,怎么这样容易滋生鬼祟?”
“仙门后来派人去看过临淄城的遗迹,王都布置的并非升仙大阵,而是聚妖鬼之气,形成的妖祸重生之阵。”
谢景行摇了摇头,轻声道:“有人要血祭王都,以千万人之命换取一人苏生。”
是谁策划的这一切?想要复生什么?
为何最后,重生的妖祸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它?
这是乌国疑云。
殷无极神色一凝,横剑在身前,玄袍猎猎当风,道:“谢先生,退后。”
谢景行对自己目前的修为有清醒的认识,不欲让他分心,于是守在陆机与陆辰明之前,淡淡道:“我在此处,别崖小心。”
汇聚在一起的怨气逐渐成型,终于化为漆黑的鬼物。
它没有五官,黑气涌动,足足有三四层城楼那么高。
腥风四起,黑云欲摧,将天幕彻底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