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从母亲去世,就一人居住,依靠替人抄书攒下银子,读书学习。
四周街坊皆是市井碎嘴之人,有什么新事情,皆要议论许久。
这些日子,他们就在议论,老陆家那个命硬克死双亲的小子,最近捡了个断了腿的男人回来,围着他一口一个哥哥,俨然是将他当做了失散的亲人。
陆辰明说,他是在一个死胡同里,捡到被野狗围着的陆平遥的。
青衣书生双腿经脉皆断,无法行走,衣衫之上俱是血迹,手中却紧紧握着一本简牍,眸子却狠戾至极。
这些豺狗想咬死他,吃他的肉,只要他稍稍露出一点颓势,它们就会一股脑扑上来,渴饮他的鲜血。
受如此屈辱,他偏不死,他要活着。
如此僵持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夜。
此地太过狭窄,人烟稀少,大雪几乎埋住他的残腿,他为了不冻死,哪怕发着高烧,他也决不能睡着,眼中泛出重重血丝。
直到第三夜,青衣书生听见这久无人烟的巷子中,有了人的脚步声。
少年走了进来,身着朴素的白衣,有种莫名的干净感,像是一只羽毛初丰的幼鸟。
他沉默地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却被书生用了三日夜磨出的锋利石块指着喉咙。
陆机发着高烧,意识迟钝,声音几乎哑了,字字带血:“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少年说道:“带你回家。”
陆机顿了一下。
陆辰明小心地避开陆机的伤腿,把他轻柔地背在肩上,把他从凛冬中救了出来,带回了家中。
然后,陆家就多了个断了腿的哥哥。
陆平遥明明长的俊,却总是显出些阴沉的病态,性格更是不讨喜,时而面上带笑,却让人觉得渗人,时而刻薄至极。
但凡是评判他那断腿的,皆要被他那张尖牙利嘴,说的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陆辰明性子淡漠,自己被嚼舌根时,他半点也不说什么,但若有人言语中提及他的兄长,却是次次动怒。
虽然知道这小子翻不出什么浪,那些街坊却莫名害怕他,不敢触霉头。久而久之,就不再说了。
这一趟,谢景行寻回了宗门小辈,殷无极寻到了臣子,已经算是运气不错,收获颇丰。
陆辰明在进入家中之前,先拢起袖子,对殷无极道:“平遥哥哥最近脾气有些不好,我先问一问,看他是否愿意见你。”
殷无极不置可否,任由他去了。
少年帝尊信心满满,对谢景行笑道:“本座都亲自来找他了,他敢不见我?”
谢景行没回答他,神色不定。
不多时,狭窄的小屋内响起一个清冽的男声,与陆辰明对话。听起来,倒是带着些懒懒的刻薄。
他冷笑道:“在下为人出卖,既然沦落至此,往昔同僚、友人、族人纷纷避之,又何来友人肯来此地寻我?”
“你过去,告诉他,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来找,管他是哪一路的神仙,都不见,给我轰出去!”
两人修为高深,耳目灵光,陆机的声音又故意喊的很大,他们哪能听不见陆机的逐客令。
殷无极:“……”
谢景行似笑非笑,看了一眼他,道:“陛下也有被臣子拒之门外的时候?”
殷无极神色变了几变,却笑道:“下属比较有个性,谢先生见笑。”
然后,他的眼眸阴沉了一瞬,嗤笑:“这是床板上躺太久,闲的,回头本座给他匀几坛子佳酿,再找点文书给他批,一会便好了。”
陆机治愈自身心理的方法,全靠实现自我价值。简而言之,就是工作狂。
谢景行慢条斯理:“你以为,我在夸你御下有方?”
殷无极:“……”
突然听出了些愠怒,他应该没惹到谢先生吧?
两人听到屋内的交谈逐渐激烈。
“他准确地说出了你的喜好与名姓,当真不见?”陆辰明的声音是少年的清润,“兴许是你的朋友未曾抛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