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气的深处,有股极为凶恶阴戾、且极为浓重腥臭的邪气……那才是凌犀操纵这些黑色的煞气,想要镇压的东西。
——是恚獍。
凌韵的目光伴着神识,穿透张牙舞爪的煞气,锁定极深处那道散发出令人极为厌恶气息的影子。
恚獍的身体极为庞大,浑身被浓稠到如同液体的黑雾包裹,只能看出大约为兽类的形状。凌犀在它面前,渺小的像一粒沙。
但渺小的沙却有着漫天沙尘般浩瀚磅礴的气势。深渊中的邪气源源不竭,如同埋藏在地壳中的岩浆聚在一处骤然喷发,而凌犀的煞气则像是调集天穹中所有的云,威势沉重地层层压在这道相比起大陆无比狭窄的山谷上方。
凌韵恍惚中觉得自己在目睹天地力量的抗衡。
那深渊中涌动的黑烟,似泛滥的江水,似龙卷风似旋涡似无底洞,绞缠住邪气化身,快得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
凌犀的力量刷新了凌韵对“修士”的认知。
她至今才明白,为何世人敬他若神明。
这通天彻地移山倒海的威能,就连和凌犀朝夕相处的她,也不禁心生膜拜。
有这个人在,就像是天幕之下撑起一把永远不会倒的保护伞,再多风雨都无需畏惧。
凌韵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意识,有师尊保护,她便可在这世间肆意妄为。唯一能伤害她的只有他,因为他不会允许别人动他的人。
而今天,这样的认识更深刻了一层——这天下有师尊保护,就永远不用担心妖魔鬼怪横行。
这样怔怔想着,凌犀已经宛如飞箭从高空俯冲而下,深谷浓暗的烟雾中白光大盛。
“这是在加固封印。”
立于凌韵身边的女掌门手指抚着头发,云淡风轻的,“这封印全天下只有凌犀一人可以施展。”
凌韵颔首。
她心底蔓生出细微的自豪。
以及一丝不明显的忧虑。
这两种情绪都是今天看到凌犀展现全部的真正实力后才突然生出来的。他比她之前想的还要厉害得多,他和这世上其他人的差距大得惊人,也因此他的地位无人可取代。
凌韵是骄傲的。虽然一度不满活在凌犀的阴影下,但对于这样强大的师尊,她心悦诚服,与有荣焉。
她只是莫名在操这天下的心。
标准的“杞人忧天”。
可是她仍旧杞人忧天地觉得,如果天下安危,全部牵系在一个人身上,是否有些……过于脆弱?
或许这个人真的足够强大,强大到给所有人安全感,可是,万一,只是万一,这个人出了什么意外呢?
【你可别咒他了啊,凌韵。】
珞矶颤巍巍的声音响起,凌韵才发现不小心把这些话自言自语地在心中念了出来。
【没关系,他修的是厉煞之道,邪魔退散,才不怕我这两句乌鸦嘴。】
凌韵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狱裂缝,在其他人望不见的距离,身侧掌门注意不到的角度,严谨冰冷的眼底终于露出一点细碎的笑意。
她的师尊,赢了。
她用目光迎着他,破开浓障,如莲花出淤泥般从深沼中浮现。他也用那双色泽浅淡的眸子对上她,神色莫名有些一致,就仿佛那双杀气尚未来得及化开的眸子,也因为看到她而冰消雪融。
凌韵立即为自己这样的想象而忏悔。
师尊大概只是看到她——一个活人,因而从杀戮的氛围中脱离出来,才显得异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