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震惊于院正的翻脸无情,“师父,我先前还以为,您很中意陈大人。”
“我中意有用吗?你不把人抓住,这好姻缘拍拍翅膀也就飞走了。”
院正是极爱才的人,真心拿姜月当后辈疼,苦口婆心道,
“他与我有什么交情?我要中意他?你有机会得好姻缘,我自然为他说话,盼着你成,现在不是眼看着没戏了么。”
“郎君变心很快的,尤其是这种有权有势的。你既已做了决定,就切勿再留恋他,免得日后伤心。”
闻及此言,姜月一时感动,一时又恍然大悟。
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些,只觉得陈洛川看着强势偏执,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才谨慎小心地躲避在将军府中,借瞿溪玉的庇护与之抗衡。
但院正阅历深厚,判断自然更加可靠,她的处境其实并没有这么糟糕,只是被自己的思维困在了原地。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院正藏起面上的忧色,出去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丫鬟们自然不敢怠慢,立即回了瞿夫人。
“母子平安,不用太多人拘着她,多活动活动为好?”
瞿夫人微微皱眉,“院正是这么说的?我当年有孕时身在青州,请的也是最有名望的医者,可是嘱咐我要好好卧床修养的。”
丫鬟忙道,“太医说,姜夫人早年勤于走动,身子康健,不宜与贵女们一般静卧修养。”
瞿夫人顿了下,嘴角牵出一抹冷笑,“哦,这倒是,小泥腿子身份低贱,便是怀了我的金孙也没沾上半点娇惯的福气。”
“那便依太医所言,留个机灵点的看着她,其余人还各回原处去。”
府中本就不宽裕,丫鬟各有其职,匀出这些人手并不容易。
瞿夫人微微靠上椅背,眼中有一丝畅快。
她出生清河崔世,虽是旁系,但也身份高贵,心胸眼界具是不俗,治家更以宽和著称,不是那等搓磨儿媳的无知民妇。
可是谁叫姜氏自己不争气呢?
想来这好东西,也不是人人都配得上的,若是个贱胚子,递到她手里都接不住。
丫鬟们得了吩咐,虽有些不舍,也不得不与姜月简单告辞,各自去上任。
姜夫人医术好,又随和愿意理人,即使夫人总骂“小贱人”,她们私心也是很喜欢姜夫人的。
但这一切,都暂时与姜月无关了。
入夜后,她一身轻装简从,悄悄翻出了将军府。
明月高悬,夜风寒冷,姜月从墙头一跃而下,轻盈落地。
将军府虽也算是戒备森严的府邸,但比起相府还是略逊一筹。
她先悄悄回了趟小药铺,将自己的行李简单收拾起来,没有惊动老板娘。
然后又绕到相府外,略微徘徊了片刻。
林珏还被关在里头,但她暂时也没把握把他救出来。
她只能相信林珏,师弟聪慧,会没事的。
京城甚大,姜月一双腿赶到城门时,正好三更天。
打更声悠长,老吏打着哈欠,哗啦啦放下桥锁,迎来今日第一个出城的行人。
姜月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京城,头顶天际未白,银汉隐隐,遥远的宫殿在黑暗中如一头狰狞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