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如潮还是很信任符盈灵识探测的结果的,既然她说没在山谷中感受到魔族气息,那被他们忌惮的魔族应当确实不在这里。
考虑到千钧潭可能有魔道中人出现,问仙宗此次派来的弟子实力大都在元婴中期以后,只是河妖的话,哪怕今如潮只带着符盈都能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掉。
之所以大费周章的隐蔽行踪,就是为了防止河妖见势不对直接将勾连魔族和万江的证据销毁。
即便是问仙宗,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空口白牙只凭猜测便抓捕一个仙门的长老。
两人隔着很远的距离观察了一阵风平浪静的湖泊,只能看到有几个身披飘带的河妖在巡逻,再远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今如潮沉吟片刻,手上掐了两个潜影诀。
符盈眼前一花,身旁今如潮的身影便消失了,只有灵识中隐约的灵力波动显出他的踪迹。
“走。”他低声道。
同样隐匿身影气息的符盈从善如流跟在他的身后-
湖泊两旁林木葱茏,漆黑玄石堆叠成山,清澈山泉在缝隙中流淌汇入波光粼粼的湖泊。
薄薄的一层水雾笼罩在水面之上,忽而清风拂过,露出倒映着山峦翠树明亮如镜的湖面。
不知过了多久,清澈透亮的湖面忽地泛起一阵一阵的涟漪,“哗啦”一声,面容娇媚的黑发女子自湖中探身而出。
“问仙宗的人到了?”
她一边向岸边走着,一边将湖蓝色外衣披在身上,遮住赤裸的身体。
环膝坐在岸边玄石上的河妖点头:“晌午时小荷见到他们去了玄石门。”
“玄石门……”水漓拨弄着纤细的手指,眉眼间闪过一丝厌恶,“万江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东西,连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糊弄不了。”
水漓自诞生起便与玄石门斗,斗到现在已经完全摸清了这个门派的行事风格。
江闲落与万江修为相同,前者不过是得了前任掌门的指定才坐上了掌门之位,偏偏总是闭关修炼,宗门事务一概不管,万江那样心高气傲的人能服他就怪了。
水漓之前也尝试着和他交流,只要他放弃一部分村寨,她也不是不能像她姐姐那样和人族井水不犯河水。可江闲落不管宗门事务,偏偏对河妖寸土不让,每次都要把她从玄石门一路打出千钧瀑布,话都不让她说完。
想到这里,水漓就气得冒火,咬牙骂了一句:“活该你没老婆没师父没徒弟,死了也没人给你收尸!”
旁边的小河妖不明所以地跟着骂了一句:“活该打光棍!”
水漓看了她一眼,把怒气吞下,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要怎么办。
万江还没传音给她说问仙宗要来剿灭河妖,她们应当暂时安全。
可这个安全到底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只要一想到可能半夜三更睡觉的时候忽然冲出来一群人把她一刀捅死,河妖就焦虑地想揪自己的头发。
她郁闷地把自己身上的水汽烘干,和小河妖一样环膝坐在玄石上。
“早知道就不答应那魔修的要求了。”水漓想起来这件事又开始后悔,“你说我是不是被骗了啊?明明说好的只要我抓一些天赋好的人给他,他就帮我把河祭搅黄。但最后河祭也没被阻止,还让我被迫东躲西藏!”
水漓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话本中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大傻瓜:“他前些日子还和我说让我再顶一段时间,他马上就回来帮我。”
蜷曲黑发扫在她的肩颈上,水漓不耐烦地随手用术法把黑发簪了起来,露出后背心脏位置处的诡异黑色图腾。
“我拿什么顶啊?拿我的命顶吗?!”她泄愤似的将石子扔进湖中,掀起一阵波澜。
小河妖担忧地仰头看她:“姐姐,要不我们跑路吧。”
她努力分析着:“虽然离开千钧潭后,我们将不再得到千钧潭神灵的庇护。可好歹也是活下来了呀,我们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生活也可以。”
水漓的怒火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完全消散了。
她说:“我可以送你和其他河妖离开,但我不会离开的。”
小河妖急得揪住她的衣袖:“是因为那歹毒的魔修给姐姐下蛊了吗?没关系,我们这么多妖,等那魔修再来时我们去围攻他,只要他死了……姐姐、姐姐也不用担心他的蛊虫了!”
水漓将被她拽得滑到臂弯的外衣拉起,遮住了心脏处的黑色图腾,对她摇了摇头:“不,即便他死了我也不会离开的。”
她将尖细的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眸注视着面前波光明净的湖泊。
“这是我出生的地方。”
在神灵的庇护下,河妖是永远不会“死”的,她们只是换了一个方式存活。
她的姐姐死后,她继承了姐姐的部分记忆出生了。而等她死后,又会有新的“水漓”继承她的部分记忆诞生。